来者一袭青墨玄衣,身子高挑,额发随意挽起,柳眉细眼。一手背后,一手举着个酒壶。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归兮眉间一皱,愣是让云烟趁机掳走最后一块鸡肉。
赐昀看着男人,指尖竟不自觉地捏紧袖口,又有些愣神,因为这个男人给他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愤怒与恐惧,以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消失,因为男人样貌俊美,杏核般的细眼,似秋水横波,语调如春风拂柳,实在讨喜。
赐昀压下那股没来由的情绪,礼貌地站起身。但他的指尖仍然在微微发颤。
“鄙人赶路到此地,本想在此落脚歇息,却发现囊中羞涩,鄙人实在饥肠辘辘,实难启齿所以……”
男人顿了顿,将手里的酒壶举起。
男人接着道:“这酒是我家传的好酒,陈年佳酿,可否以这酒向先生换一顿饭?”
男人一副谦卑姿态,将酒举到赐昀面前。
他并非以酒还钱,而是以酒换食,不用想便知这背后,定是这人走投无路,连最后的体面都不得不放下了。
赐昀心一软,便想答应下,他道:“好,多少钱?”
说着,赐昀便想抬手接过那酒壶,可他指尖刚触碰到酒壶陶身,手腕忽然一沉——是椿太和不知何时冒出来,沉声道:“慢着。”
赐昀欲想开口,但转头看见椿太和的脸色便怔愣住了。因为椿太和眼底藏着警惕。只见他伸手揽过酒壶,转而将铜钱袋一把拍在男人掌心,道:“这壶酒,我收了。”
云烟打趣道:“哎,椿道兄,你怎么还抢功德呢?”
赐昀欲言又止,不明白椿太和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但最终还是道:“好吧,你来收吧。”
男人接过铜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拱手道:“多谢先生慷慨解囊,这杯浊酒就当鄙人的敬意,祝你云游四方,福泽绵长。”
男人说完这些,便恭恭敬敬转身离开,直至背影消失,椿太和依然僵硬不动,一反常态。
剩余几点饭菜众人三三两两吃完,期间赐昀有几次问过椿太和方才怎么了,刚刚那反应太不寻常了,但椿太和嘴硬又倔,每次都只回应“没事”二字,因此赐昀也就只能放弃不再询问了。
等离了饭店,与之聊了几句后,在一个岔路口,椿太和与三人告了别。不知是不是错觉,椿太和走后中途似乎回头看了赐昀一眼,再次叹了口气。但走的匆匆并未看清,赐昀也只能将这种想法抛之脑后。
现在兰娟已经沉睡过去了,四人不好打扰人家,便顺着先前兰娟指的路前去。
走了一阵子,赐昀想起来什么,对归兮问道:“对了,归兮,你的家在哪里?我们送完兰娟,也可以再带你回家。”
归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赐昀耐心等待他的回复。挣扎了一阵子,归兮才回道:“鸿雁山。”
鸿雁山?这个山名赐昀可熟悉了,之前在读书的时候,有听闻过鸿雁山君,他尤其喜欢,所以便记住了。他莞尔道:“好,我们会带你回家的。”
众人一路向南行去,中途吃着买来的烧饼垫肚子,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渐渐暗去,只留晚霞作伴,好在日没之前,他们遇到了一家客栈,不必再露宿风餐。
这家客栈也属实热闹,吵吵嚷嚷,门外牛马食草,时不时鼻哼几声。一进门,店小二便立马笑眯眯地赶来招呼他们入座,这次仍然是让云烟肆雪二人点菜,自己则去钱台订了三套客房。
等一切安排好,赐昀才坐下,接过小二端来的茶水道了声谢。此刻身后传来一阵吆喝声。赐昀顺着声音看过去,这才明白这里为何这般热闹了。
原来一直有一位说话人在讲场子。
“危机时刻,只见战苍大神两指朝剑锋一滑,鲜血涌出,他大喝一声,缕缕血丝在空中扭成法阵,直直打向那千面水母,海狼涌起万丈高,惊涛骇浪中,那妖精终于在千面万容中露出真容,最终战苍大神奋起一搏,一剑狠狠刺下去,至此霍乱百年的千面水母被彻底斩杀。”
四周掌声震耳欲聋,赐昀吹了吹热茶,不自觉笑了起来,他想:“原来讲的是战苍大神斩首千面水母,怪不得,确实精彩,要是椿太和在这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说书人一拍桌子道:“那么《武神战苍斩水母》故事到此为止,那么接下讲的是最精彩人心的压轴故事了。”
这位说书人罕见的,是一位年轻男子,眉眼如画,鼻若悬胆,笑时如春风拂面,一开口那声音如珍珠落玉盘,清脆又悦耳。云烟用胳膊肘碰碰肆雪,示意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