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戏台上之后,白羽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不是问问题,而是在桌案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剩下的最后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暮朝站在戏台中央,背对着他,看着那张红纸。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他的五官衬得更加分明,像一尊被岁月磨蚀过的石像。
白羽笙含着糖,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转过很多个念头。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柱子上有暗格,知道钥匙开哪把锁,知道“有些东西看不见但看得见你”。他不像是第一次进这个副本,甚至不像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他太熟练了,熟练到不像一个玩家,更像一个——导游?
白羽笙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因为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暮朝说他的记忆还在。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过去,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但他选择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说。
白羽笙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暮朝的不说,和他自己的不记得,之间有某种联系。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联系,就是觉得。
“你在想什么?”暮朝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白羽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安静的时候,就是你在想事情的时候。”暮朝说。
白羽笙眨了眨眼。
这个人认识他。
不是“刚认识”的那种认识,是那种——知道他什么时候安静、什么时候在想事情、什么时候嘴里含着糖所以心情不错——的那种认识。
白羽笙把这句“你安静的时候就是你在想事情的时候”存进了心里,决定以后找机会再挖。
“我在想,”白羽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个副本到底要我们做什么。红纸上写的是‘需二人方可破关’,但那把锁、那个人偶转头、还有你刚才说的‘有些东西看不见’——这些都不只是‘两个人一起’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暮朝转过身来。
他看着白羽笙,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你在柱子还看到了什么?”
白羽笙想了想:“‘我不想死’、‘放我出去’、‘她来了’、‘拜堂,活下去’。就这些。”
“顺序呢?”
“什么顺序?”
“你看到这些字的顺序。”
白羽笙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他第一次绕着戏台走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我不想死”,然后是“放我出去”,然后是“她来了”。后来在另一边看到的“拜堂,活下去”,是在看完那三行字之后。
“‘我不想死’最早,‘放我出去’第二,‘她来了’第三,‘拜堂,活下去’最后。”白羽笙说,“但这有什么关系吗?”
暮朝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那根刻着字的柱子旁边,指尖点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声音不大,像是说给白羽笙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有人在害怕。有人在求救。有人在警告。”他的指尖停在“她来了”三个字上,“最后,有人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
“拜堂。”
白羽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所以意思是,这个副本里有一个‘她’,她很危险。如果不想死,就得拜堂。拜堂就能活下去。”
“对。”
“那‘她’是谁?”
暮朝收回手,转过身,目光越过白羽笙,落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的铜锁已经被打开了,锁扣弹开着,铜锁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暗沉的绿光。但白羽笙注意到,那把锁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之前没有的。
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