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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时间在那片灰色的虚空里变得很薄。

薄到白羽笙分不清过去了多久。他睡了几次，醒了几次，吃了多少颗“休息时间专用”的糖——他都记不清了。糖纸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摞成一叠，放在手边。草莓味的，橘子味的，葡萄味的。颜色不一样，但甜度都一样。他含着糖，靠着那扇白色的门，在灰色的虚空里想事情。

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暮朝。

这个人的轮廓在他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了。深蓝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像雪松一样的味道，永远冰凉的指尖。话很少，声音很低，表情几乎没有波动。但握着他的时候，那只手会发抖。在黑暗里说“别怕”的时候，声音会哑。看着他哭的时候，眼眶会红。白羽笙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来的不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是某个在他生命里存在了很久、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遗忘了的人。

他记得的是碎片，但身体记得的是全部。

戏楼里，暮朝握着他手腕的时候，他没有躲。暮朝给他画眉的时候，他没有拒绝。暮朝在黑暗里说“别怕”的时候，他相信了。这些都不是理智做出的判断，是身体在替他做决定。他的身体知道这个人可以信。

白羽笙把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舌尖发麻。

他想到了一个事。

暮朝在戏楼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通关”。他不在乎通关。他在乎的是白羽笙。他知道白羽笙失忆了，知道他不记得了，知道他什么都不懂。但他没有趁机告诉他任何事。他没有说“我们以前认识”，没有说“你死过一次”，没有说“我用道具把你带回来的”。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该伸手的时候伸手，在该说“别怕”的时候说“别怕”。

像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却选择陪他走完整段路。

白羽笙把糖纸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那叠糖纸的最上面。纸鹤的头歪着，翅膀不对称，站不稳，倒下去又扶起来，倒下去又扶起来。他试了好几次，终于让它站稳了。

白色的纸鹤，在灰色的虚空里，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光点。

他看着那只纸鹤，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自己。在一个随时会死的副本世界里，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灰色虚空中，他坐在地上叠纸鹤。像一个正常人做的事情。但他觉得自己需要做这些正常的事情。需要吃糖，需要叠纸鹤，需要想一个人。不然他会被这个世界的荒诞吞噬，变成那些白骨中的一员。

白羽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门上的屏幕显示：“休息时间剩余：6小时。”

六小时。再等六小时，下一个副本就开启了。暮朝会出现在那里吗？他说了“下一个副本，见”，他说了“等你”。白羽笙相信他会来。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证据，是因为他选择相信。

他把那叠糖纸和纸鹤收进口袋里，绕着门走了几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

他坐不住。

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沈红衣和赵远，刻在铁门上的“我推不开”，暮朝说“脏”的时候的声音，门背面的“别怕，我在”。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白羽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他点开了屏幕上的“记录”，又看了一遍。

“白羽笙：失忆状态确认。记忆封印完整。未触发任何回忆片段。”

记忆封印。

这四个字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刺眼。不是“失忆”，是“封印”。有人主动地、刻意地、把他的记忆锁起来了。不是意外，不是系统的清除，是人为的。谁做的？为什么？封印里有什么？

白羽笙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封印”，那就有“解封”的方法。不是“恢复记忆”，是“解封”。封印是人为的，解封也是人为的。有人在锁，就有人在开。他不知道怎么解，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暮朝。

白羽笙把屏幕关掉，转身看着那扇门。门还是那个样子，白色的，没有把手，背面的“别怕，我在”被他的手指摸过太多次，字迹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模糊了。他的指腹上有浅浅的印痕，是那些笔画留下的。

他用指尖在那四个字下面慢慢地写了两个字。

“等你。”

没有工具，没有墨水，指甲太软。他写了，但什么都留不下。但他觉得暮朝会知道。他在某个地方，在另一扇门前面，会感觉到有人在写这两个字。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别的东西。

白羽笙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