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说什么,一直以来都没人发觉丁家强家这么困难。
实际上在小煤镇的大人们眼里,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出人意料的事儿。丁家强爸出了事儿,全家只靠丁姨一个人顶着。在那个每户家里最少都有三个娃的时代,丁家强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上了学了,下面还有一个妹妹,都是嗷嗷待哺。
又逢收成不好,说是揭不开锅也毫不夸张。
只有这群不谙世事的孩子们还未懂得人世艰辛。
北风还在呼呼地刮着,丁家强对着他们笑了笑:“行啦,没事儿,我回屋了。”
门在五人眼前关上。众人沉默了一会,掉头离开了。
本来除夕日爸妈放工回家,大部分小孩儿都会待在家里。眼下情报也交换完了,五人于是各回各家。
周小萍心事重重地推开了家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屋里挤满了人。姑姑一家和舅舅一家都来了,大人在厨房客厅里穿梭忙活着,小孩儿都在外屋炕上玩闹。
周小萍是家里长女,下面只还有两个弟弟。虽然她不是一帮表兄妹里最大的,性子却是最成熟的,因此一帮小孩儿都紧着找她玩。
陪弟妹们玩闹一会儿,周小萍找借口开溜,去了厨房。
厨房里那叫一个热闹,和面的,擀面的,做馅儿的,包饺子的。要么说小孩儿都期待过年呢,平时吃饭都是对付对付,这个日子却兴师动众地发动全家来包饺子,任哪个小孩看了不激动。
大人们刚想把又进来厨房催促的小孩赶出去,一看是周小萍,都没了动作,对她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继续做手上的活。
周小萍起初也兴奋地左右逛了逛,随即又想到某人家里的清汤寡水,顿时失了兴致,蔫儿蔫儿地垂下脑袋。
她晓得那个男孩儿经常饿得肚子叫,只以为是他饭量太大,家里的饭不够吃。原来他家里早已是这个光景。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萍?怎么杵在这儿了。”
周小萍回头瞧去,姥姥端着个面盆,静静地看着她。
周小萍低下头,嗫嚅了一下:“姥姥,我朋友们家里都在准备好吃的。
“丁家强家里……他们家好像很困难。”
她拿脚尖碾碾地上撒的一点面粉,搓开,又扫回来。
她抬头:“姥姥,我们可以让丁家强来家里吃一顿晚餐吗,就今晚。
“我,我让他吃少点……”
话音刚落,她突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一些。周小萍左右看去,离她最近的几个姑姑婶婶听到了她的话,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不语地盯着她。
没有人说话,周小萍却无由来地察觉到一种不善的压迫,她想瑟缩一下脖子,又不愿因此而放弃这个请求,僵硬地站着。
周小萍求助似的看向姥姥。
姥姥也没有马上吭声,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小萍,眼神中却没有其他几个亲戚带给她的不适感。
半晌,她用干净的一只手呼噜两把周小萍的脑袋:“出去吧。姥姥想想。”
周小萍于是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厨房。
出到客厅,孩子们又拉着她来做游戏,玩五子棋,玩沙包,她心不在焉地玩了会,实在没有兴趣,便裹上围巾出门了。
除夕日的屋外和屋内是截然不同的两幅光景。
都道除夕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可很少人提除夕那天的街上却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候。把门一关,不晓得屋里怎样温暖,只见得大街上户户门窗紧闭,不见人影,唯风声雪声做伴。
周小萍在寂静中走到了他们平时聚头的小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