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虎的逍遥生活一直持续到郝明亮返校那天。
“你出的这点子忒好,回头我再叫我爸给我几个零花,赏你的……”
张大虎的话音戛然而止,前门,何淑仪顶着一张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脸出现,胳膊底下夹着小鸡仔似的郝明亮。
郝明亮和这场感冒的战争可谓是旷日持久。周小萍几人时常去找他玩,陪他说说话,且把作业带给他。奈何郝明亮身子骨本就不怎么样,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终于在开春之时,在一众人的祈祷下,郝明亮终于康复了。
看见郝明亮出现在班门口,周小萍几人的心情都像看到了小儿子一样欣慰。
何淑仪轻轻推推郝明亮让他回座位,随后把书往讲台一丢,一声巨响,全班落针可闻。
秋后算账的时间到了。
今天的放学时间,小煤镇小学的学生们奇迹地没有立刻全部冲回家。
高小低小两栋平房之间的操场上,风尘仆仆的张叔刚从校门进来,迎面对着张大虎就给了儿子一个响亮的耳光:“我让你来学校是来为非作歹的?”
劲很大,一旁的教室窗台上,全校学生同时瑟缩了一下,看着张大虎的头歪到一边。
何淑仪走过来沉声道:“老张,别这样。”
张叔又骂了张大虎一句,转身过来,对着何淑仪讪笑:“何老师,不好意思,俺没教好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张大虎的头一直低着,看不见神色。
何淑仪:“他确实是顽皮了些,不过我想也还有教育的余地。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希望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多往正向引导……”
张叔:“嗨呀,还教育个屁啊,这死小孩,不想念书就别念了。张大虎,回家!”
张大虎猛地把头抬起来,瞪着他爸。
他不相信,一向觉得只有念了书才算有成就的爹会叫他不用再念书了。
“念……我要念的。”张大虎嗫嚅了一下。
“你在学校干的是念书的事吗?!你看看你哥哥你姐姐,哪个在学校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张叔怒吼,“你有哪一点比得上他们吗?”
张大虎的眼神一瞬变得很凶狠。
“总说他们这好那好,我无论做什么在你心里就是永远比不过他们!”
“是!我真不知道怎么养出的你!”
张大虎的眼睛红了。
何淑仪压根儿插不进话。眼见父子俩的对话出现一个空隙,她赶忙道:“老张,没有这么严重。”
张叔打断了她的话:“不用!我现在就把他领回家!以后他不必念书了!”
说罢拉着张大虎的胳膊就往外走。
学校里围观的学生都没想到这个发展,全都嘴巴张得可以塞一个鸡蛋。
周小萍从几个好友里挣出来,冲到张叔面前道:“张叔!”
张叔转过来自上而下地盯着这个跑过来的女孩。
周小萍:“虽然张大虎干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是我们都觉得……他还可以改过的。不让他念书……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张叔刚想张嘴,却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需要。”张大虎红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不需要你同情。”
周小萍哽住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张叔看了儿子半晌,拽住他:“和老师道别。”
于是张大虎咬着牙,一声不吭地鞠了僵硬无比的一躬,头深深地低下去,几滴水痕打湿了身下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