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晨钟,第一响落在演武场的剑刃上时,苏晚璃正收了木剑,弯腰去捡被打落的发带。
第二响紧接着响起,浑厚绵长,震得演武场边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
楚霖凑过来,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今天怎么回事?早课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
第三响落下时,原本三三两两练剑的弟子们都停下来,纷纷抬头看向主峰方向。
灵剑堂的弟子开始收剑入鞘。
灵丹堂的几个弟子慌慌张张地往堂口跑,嘴里喊着“我的药鼎还在火上!帮我灭一下”。
第四响响起时,整个演武场彻底安静下来。
楚霖嘴里的桂花糕“啪”地掉在地上,脸色一下子煞白。
他一把抓起苏晚璃的手腕,拔腿就往山上跑:“快!是五响钟!掌门要亲自在青云殿召见全体内门弟子!”
“啊,五响?”苏晚璃被他拽的跌跌撞撞,“我以前只听过三响,五响是何意思?”
“三响是日常早课,四响是各堂口长老议事,五响就是掌门亲临,召集所有内门弟子开会!”楚霖跑得气喘吁吁,却一点也不敢放慢脚步,“我入山四年,也只听过一次五响,还是去年宗门大比的时候。”
“那最多有几响啊?”苏晚璃跟在后面也跑得气喘吁吁。
“最多九响”,楚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敬畏,“我听师父说,九响钟只有宗门灭顶之灾时才会敲。一旦九响齐鸣,所有弟子无论身在何处,都须立刻回山。。。。。。希望这辈子,都别听到那声音。”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跑。
沿途全是赶往同一个方向的弟子。
青云山主峰依山而建,分三重台地。
最下重是方圆百丈的演武场,铺着青灰色的石板,四周立着十八根练剑桩,桩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
中间一重是各部堂的驻地,从东到西依次排开,分别是灵丹堂、灵剑堂、炼器堂、符箓堂、御兽堂和阵道堂。
灵丹堂的飞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空气中永远飘着淡淡的药香。
灵剑堂的校场上插着无数木剑,远远看去像一片密林。
炼器堂的烟囱终年冒着黑烟,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符箓堂的飞檐下悬着明黄色的符幡,风一吹便猎猎作响,空气中混着朱砂与松烟墨的清气。
御兽堂的院墙爬满了缠枝藤,里面不时传来灵鹿的呦鸣与灵雀的啾啁,还有好看的白冠灵鸟在檐角梳理着羽毛。
阵道堂的空地上插着各色阵旗,青石板上刻满交错的纹路,细碎的灵光在纹路间流转,空气中波动着不同的灵力。
最上重的台地孤悬在云雾之中,只有一条九十九级的汉白玉台阶可以直通而上。
台阶两侧分别立着六只一人高的青铜仙鹤。
嘴里衔着琉璃长明灯,灯油是用深海鲛人脂熬的,风吹不灭,雨打不熄。
台阶尽头是两丈高的紫檀木殿门,上面刻着青云山镇山阵法“青云万剑阵”的浮雕。
阳光照上去,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剑影在木纹里流转,仿佛随时会有灵剑飞出来。
苏晚璃跟着人群踏上台阶,心里怦怦直跳。
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走进青云殿。
殿内比她想象的还要宽敞,能容下千人而不显拥挤。
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砖,清晰映出人的影子。
殿顶是巨大的九龙藻井,九条金龙盘旋而上,嘴里衔着碗口大的夜明珠,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的墙上挂着开山祖师青云子的画像,画中老人背着一把长剑,衣袂飘飘,眼神仿佛能穿透千年时光。
画像的正下方是掌门的白玉宝座,两侧自上而下分设八张檀木椅,坐着八位长老。
执事堂的知微长老坐在左侧第三张,手里捧着一块半尺长的暖白玉简。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蔼,须发皆白,是青云山负责弟子管理和繁杂事务的长老。
玉简通体莹白,上面没有一个字,只有淡淡的灵光在表面流动。
据说这是青云山的传宗之宝,所有弟子的功课、考核、奖惩,都被详细记录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