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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第1页)

从周日和江含熙倾诉过后,接下来整整一周,日子过得沉闷又凝滞。

S市的盛夏依旧燥热,白日里阳光炽烈,晚风却带着黏腻的闷意,吹不散公寓里无形横亘的压抑。

沈清梨依旧每天按时去画室。

画室在老街区一栋安静的小楼里,满室松节油与颜料的味道,是她从小便熟悉的气息。以前在这里画画,她总觉得安心放松,一笔一画落得轻快,可这一周,指尖握着画笔,心底却沉甸甸的,总是频频走神。

画板上依旧是她常画的风景、人像,偶尔无意识落笔,画纸上会隐约浮现出谢衍叙的轮廓——清冷的眉眼、挺直的肩背、垂眸时隐忍克制的模样。她总会慌忙用颜料盖掉,心口一阵发酸,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专注于眼前的线条与色彩。

白天泡在画室,尚且能靠着忙碌暂时压下心底的纷乱,可一到傍晚,暮色沉落,她回到公寓,压抑便会如潮水般重新涌来。

谢衍叙比她更忙。

接手S市分公司后,千头万绪的事务压得他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白天大多泡在公司开会、处理文件、对接合作,傍晚回家,也总是径直走进书房,关门之后便不再出来。

偌大的房子,明明住着两个人,却安静得过分。

他们会在玄关擦肩而过,会在客厅短暂碰面,会在厨房各自倒水。

没有争执,没有冷战,却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没有对话,没有寒暄,没有往日里自然的叮嘱与关心,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成了奢侈。

他永远是淡淡的,眉眼依旧温和,却刻意与她保持着最礼貌、最疏远的距离,眼神掠过她时,快速移开,不做片刻停留。

沈清梨尝试过主动开口,可话到嘴边,对上他那副克制疏离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的主动是打扰,怕自己的靠近是负担,怕自己满腔的心意,在他眼里只是不懂事的纠缠。

于是渐渐的,她也沉默了。

吃饭时各吃各的,吃完便各自回房;客厅里遇见,简单颔首便匆匆错开;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空气里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密不透风,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白天在画室尚且能分散注意力,可到了深夜,独处的房间里,所有不安、委屈、忐忑便会尽数浮现,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这一周,沈清梨夜夜都睡不安稳。

今晚尤其难熬。

窗外的夜色沉沉,城市灯火零星,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洒在床沿,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病房里的画面,回放着谢衍叙那句隐忍的“很多事情,不是喜欢、不喜欢就可以决定的”,回放着回家后他日复一日的冷淡与回避,还有白天闺蜜那句扎心的猜测——是不是一切都只是他一时心软,根本没有半分真心。

越想越乱,越乱越清醒。

时针一分一秒往前走,从十一点,到十二点,再到凌晨一点。

她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可紧绷的神经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心底的郁结像一块巨石,死死压着心口。

不知熬了多久,困意终于席卷而来,她昏昏沉沉坠入梦境,可这一觉,却睡得极不安稳。

黑暗的梦境里,画面破碎又清晰。

先是家里熟悉的客厅,她低着头,红着眼,告诉父母自己喜欢上了谢衍叙。

父母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笑意,没有欣慰,只有深深的不解与顾虑。母亲皱着眉轻声叹气,父亲面色凝重,眼神里满是为难与不赞同。他们温和地劝说她,两家是世交,年龄差距、家世悬殊、未来前路,太多现实摆在眼前,劝她趁早收回心思,不要陷得太深。

那一道道带着顾虑与不赞同的目光,沉甸甸落在她身上,让她瞬间无地自容,手足无措,满心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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