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辛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一点儿不客气的把她话呛回去了:“谁求你回来了?你不是不想回家、觉得一个人住很好吗?还回来干什么?”
梁明姝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姿态更低点,直到低到刘欢辛感受到她的诚意:“……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了,你本来就在吃药,生太多气对你身体不好。”
“是我想生的气吗?要没人来气我我愿意像这样天天生气吗?”不知道她哪句话又踩到她雷点,刘欢辛一下翻身坐起,头发凌乱,怒气冲冲,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我把自己身体气成这样的吗?我愿意成个药罐子吗?是我的错吗?”
刘欢辛以前是老师,训起人来像训学生,气势不减。
梁明姝两只手又下意识地攥在一起,眼里看着床单上的蓝色碎花的花纹,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当然不是你的错,我只是——”
“那你说是谁的错?谁把我害成这样?你说啊!”
“……是我的错,是我害你身体不好。”
……
讨好刘欢辛一向很难,梁明姝当然知道,这样的事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每次去低头认错时,她还是会觉得过程很漫长,结束后脑子里却没什么具体的记忆,只依稀记得自己说了很多的“对不起”。
有时候她实在觉得自己真是说够了“对不起”,她也不是没脾气,被逼得一直低头一直低头脾气上来时会有一种大喊一声说对就是我的错怎么了我现在跟你道歉你不要欺人太甚的冲动,但一看到刘欢辛泛着病态潮红的脸和含泪的眼眶时,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好把自己的头更低地垂下去。
好不容易等刘欢辛消气,答应会出来吃饭后,梁明姝支撑身体的、跪在地上那条腿已经从大腿麻到脚底了,刚试着想站起来就整个人就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看了一眼刘欢辛,屏气凝神地扶着衣柜和墙,把自己挪出了卧室。
刚出来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大概是因为没开窗的关系,刘欢辛房间里很闷,她总是觉得喘不过气。
今天早饭是蒸南瓜、玉米和水煮蛋,清炒了白菜,外加煎好的鸡胸肉。
梁明姝坐到餐桌就开始庆幸还好早上是吃过饭来的。不过还是得陪着刘欢辛吃一些,她尽力避开了连碟蘸料都没有的白花花的据说只加了盐和黑胡椒调味儿的干巴鸡胸肉,只闷头啃南瓜和玉米。
刘欢辛已经习惯这样的饮食,不觉得难以下咽,吃饭时问了一嘴她病假的事儿:“你跟学校请了几天假?”
“一个……月。”梁明姝说,预感有些不妙。
刘欢辛果然不太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一个月?这么长?你带的班怎么办?”
“教务处会安排代课老师。”
“这不是什么代课不代课的事,你要知道你带的是一个高二的班,这都下学期了,这么要紧的时候你居然请一个月的假,对学生来说是很不负责任的,耽误班级成绩怎么办?”
“……”
梁明姝其实很想问她难道学生的学习比我本人的健康还重要吗,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起冲突,就往嘴里塞了块儿南瓜,把自己的嘴堵住。
刘欢辛还在继续对她的工作发表意见:“你毕竟是班主任,别这么不上心。还有,以后评职称时对班主任年限都是有要求的,新学期开始的时候积极点儿,早点报名班主任,让领导也对你有点儿好感。”
梁明姝点点头:“嗯。”
其实她就算不主动报名当班主任,开学前校长也会把所有年轻老师全部找去谈话,谈话内容只有一个,软磨硬泡地劝人去当班主任。
梁明姝倒是不吃这套职场上的压力,领导再怎么威逼利诱她也不在乎。她当这个班主任纯粹是再也受不了刘欢辛一天到晚给她上压力了,那时候白天上课晚上回家还得听刘欢辛念叨,她一晚上都会被叨叨的睡不着。
刘欢辛见她态度还算好,没再和她对着干,也没多讲,提了一嘴梁兴回国的事儿。
梁明姝挺意外的:“回来探亲?”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刘欢辛说:“你爸年纪也大了,在国内的职位也安排好了。熬了这么多年,咱们一家终于算是能团聚了。”
梁兴外派之后,家里的事都是刘欢辛在操持,刘欢辛这么多年都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她挺感慨的。梁明姝倒是很平静。
毕竟梁兴从来都把工程排在人生第一位,好几次都因为工作太忙取消了回国过年的计划,导致他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还没林姨高。梁明姝和这个一年都见不了一次的爸感情也没多好,见了面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
没多久她就借口熬药溜进了厨房,把砂锅转移到灶上开小火,又定了个倒计时。
刚刚那块儿南瓜吃得她噎得慌,把保温杯拧开喝了点梨汤,不由自主地又在熟悉的苦涩药味儿里怀念起了项云飞的病号餐。
今天她既然回来了,就得在这儿老老实实待够一天,下午肯定也是吃过饭才回去。
想到这儿她才想起来得给项云飞发个消息说一声。
日月:【不好意思,中午和晚上我都不在家,不用过来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