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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建模大赛的第一次组队会议定在周五下午。

地点是程错的实验室——顾忍冬收到通知的时候盯着"实验室"三个字看了几秒。大一新生通常没有独立实验室。程错有大三才有——但她占的那间据说是整个机甲工程系最偏的一间，在崇德楼副楼四层走廊尽头，紧挨着废弃耗材仓库。因为偏，没人跟她抢。

顾忍冬提前十五分钟到了。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老款，走两步亮一截，身后那截又灭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一截儿一截儿的光追着走。

实验室的门没有锁。

正确的说法是——门曾经有锁，但锁被人拆了。拆锁的人没有把锁装回去。门把上方的锁孔里塞着一小块磁吸垫片，垫片上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进来就行」

笔迹很用力。不是生气的用力——是写字的人习惯用实体触感笔在智材绘板上画结构图的手劲。程错是机甲工程系众所周知的"古典派"——别人用全息手势在空中拖拽模型，她偏要用触感笔在实体板上一笔一笔画。她说这样"力反馈更准"。

顾忍冬推开门。

实验室内部跟走廊之间隔了一道视觉结界。走廊是旧楼的白墙和声控灯——实验室内是另一个宇宙。三面墙上挂着智材显示板，有些年头的板子磷光涂层已经开始衰减了——边缘区域亮度不均，局部泛出淡淡的暗斑——但板上每一张结构图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手写的批注字迹跟便签纸上的一模一样。中间一张大工作台上躺着一台被拆了一半的旧终端，内里全露着——主板、光纤排线、散热模块——旁边放着一把焊枪和两把不同尺寸的螺丝刀。角落里堆着大概是三个学期的废弃零件，叠出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然后有一个女生蹲在零件堆前，背对着门，正在翻找什么。

她个子不高，蹲下去的轮廓几乎被零件堆吞没了。头发扎成低马尾，马尾尾端有一点点被焊过的痕迹——长期在焊接环境下头发末端蛋白质变性形成的那种特殊的焦。

"程错学姐。"

蹲着的女生转过头。护目镜上有一道明显的焊痕，从镜框延伸到镜片边缘——她被这道痕迹挡了一只眼睛，但另一只眼睛还是直直地看向来人。然后她站起来，右手还攥着一把刚从零件堆里翻出来的电磁阀。

"——顾忍冬？结构力学满分那个。"

"是我。"

程错点了下头。没有寒暄。没有"你好"。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电磁阀，又看了一眼顾忍冬，然后说了句"等一下"，走进工作台后面，从满桌的工具里拔出了一张折叠椅。她把椅子摊开，推到顾忍冬面前。然后自己坐回工作台前，把电磁阀夹在夹具上，开始拆。动作很熟练——先把外壳的四个螺丝同时拧了，然后左手压住阀体、右手把外壳撬开。整个过程大概没有超过十五秒。

然后她才再次抬头。

"队长的事。我说明一下。我不是主动当的——系统随机分配，分配完之后十分钟我提交了队长转让申请——被教务系统驳回了。驳回理由：请等待至少一个队内成员同意接任。我找了你们两个——小飞还没回我，你应该看到了我发的消息。"

顾忍冬看了一眼终端。程错确实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你能当队长吗。我不太适合。如果你也不适合，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把队长权限拆了。」

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看到了。我不太适合当队长。"

"没关系。那我们继续想办法拆。另外，这个实验室有点乱——但功能都在。墙角那个箱子是饮料箱，里面有能量饮料——自己想喝拿。"

她把拆开的电磁阀放在检测座上，通上电。电磁阀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然后安静了。她看了一眼读数，皱了皱眉，然后把阀卸下来扔进了另一个箱子里——箱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待修」。

"学姐，"顾忍冬说，"你刚才拆的那个——是电磁阀，对吧。"

"嗯。"

"拆了大概十五秒。"

"嗯。"程错扭头看她，以为她在质疑，"——太慢了。我知道。但这个阀体是旧款，卡扣位置跟新的不一样，第一下撬错了方向。"

顾忍冬沉默。

**「我说的是拆了十五秒——意思是太快了。她理解成了太慢了。这个人不但不会寒暄——她连被夸奖都听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不是推开，是撞开。力道没控制好，门板差点砸到旁边的零件堆。

"大家好！！！我来了！！！"

一个男生冲进实验室。头发是乱的中分，身后背着一个转播背包——星网直播级别的全息采集模块、备用电源组、一□□立的全息渲染引擎，装备很专业。但三块全息屏都熄着——两块副屏折叠收纳在背包侧面，主屏也没亮。他进门之后先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锁定了蹲在零件堆前的程错。

"大家好！！！我来了！！！"

"我叫小飞——机甲系大二，做星网机甲直播的——之前我跟顾忍冬在食堂见过——"他转头看到程错，"这位就是程错学姐吧！！我听人说了你把队长的权限拆了吗真拆了？！！"

程错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跟鱼丸看新来的猫粮时完全一样——"你能不能安静一秒钟然后坐下来。"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她的沉默和不说话，比说出来还清楚。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他背后的直播背包上，在熄着的全息屏上停了一秒。

小飞立刻接收到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安静，第二件事是那个背包。他先把声音压低了大概一半——还做不到正常音量，但已经算让步了。然后补了一句："没开！我知道规矩——战术讨论不直播。装备是刚从实训室带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放回去。"

程错的目光从直播背包上移开了。没有表扬。没有"谢谢你的配合"。她的"不追究"就是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