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噩梦过后,左伍总是心绪不宁,网一样的黑白线以及那两个雾蒙蒙的小孩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游荡。
他上网查看有关这幅画的信息,找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它的作者和曾展出的画廊,巧合的是,这个画廊正是林静经营的画廊。
他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随后没日没夜沉浸在工作里,直到时间溜走,直到林静的官司来临。
法院外,阳光正烈。林静心情大好,眉眼间尽是笑意:“谢了,左律师,着桩官司办得真漂亮,果然不愧是大律师。”
左伍微微欠身,推了推眼睛,语气一如既往得温和谦逊:“林女士客气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两人正准备道别,阶梯上突然冲出一个异常愤怒的女人,扬手就朝林静脸上扇去。
左伍眼疾手快,侧身一步挡在林静深浅,一把扣住女人的手腕。女人一边挣脱,一边歇斯底里大骂:“贱人!这些钱是他留给我的,你凭什么要回去!”
林静冷笑一声,讥讽道:“他留给你的?他托梦给你的吧?你和他那么久了,不知道这些钱都是我的财产?你身上的金银珠宝都是拿着我画廊的钱买的!”
“骗人!画廊是张锋的画廊,不是你的!”女人吼道。
“法庭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静深吸一口气,竟有些可怜这个女人,“他……”
“这钱就是他留给我的!”女人不愿相信,还想撒泼,赶来的保安强行把她拉走。
“傍老婆,充大款骗别的女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这样的男人。”林静望着离去的女人,叹了口气,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抹了一下嘴巴的口红。
左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然后递给她一张纸巾,林静道了声谢,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对了林女士,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有关一幅画的事。”左伍状似无意地提起话语,“一副名叫《连接与束缚》的画作。”
林静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他:“哦?什么样子的?”
“画以双生子为中心,上面覆盖着大片错综复杂地黑白线条。”左伍描述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幅画应该是柳澄的画作,曾在我的画廊展示过,我记得作者后面画了一系列,一共有三幅。”
听到“系列画”,左伍心头闪过一丝惊诧,网上从未记载还有其它的画作。他又问道:“请问这位画家后续展出过系列的其他作品吗?”
“我记得没有。”林静摇了摇头,然后有些意外地笑问,”左律师怎么突然对她的画感兴趣?”
“我曾有幸见过她画,印象很深刻,只是当时不知道还有后续作品。”左伍得体合理地解释道,言语间还带着些遗憾。
“那真是巧了。“林静弯唇一笑,“后天柳澄正好要在我的画廊办一场个人画展,要是左律师愿意,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左伍闻言,黑眸亮起来,微微躬身笑道:“多谢,真是麻烦你了。”
“客气了,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林静笑着摆摆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左伍其实不喜欢去画展,曾去过几次都是陪姨妈逛。他也不太喜欢画作,也不了解古典主义、现实主义这些流派,唯一知道的信息便是历史书西方史上所写的内容。反倒是孟千春对艺术作品颇有见解,侃侃而谈。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幅画很有意境。这是一幅偏暖掉的油画,描绘南方乡村晨曦,远处天际泛起薄薄一层亮光,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橙色,渐渐融进灰蓝的晨雾里。太阳还没真正露出,只在雾后透出一团模糊的光。
翠绿色的稻田占据画作一大半,露水附在稻叶上,像零碎的银屑。但最吸引人的还是画作边缘的一抹红——那是个穿着红色衬衫,提着蛇皮袋的女人。
他看了眼作品旁边的小标签,上面写着:《离去》,完成于2016年。
“嘿,小心点。”
左伍闻声偏头看过去,只见一身休闲服的米央正扶起一名不小心摔倒的女生。
女生向她道谢,米央摆摆手把手提包递还给她。
左伍转身想走,可下一秒就有人喊他的名字:“左伍!”
他不得不面对身后的警察,用他常见的笑容和语调:“米警官,好久不见。”
米央走近一步,在两人两个身位远近处停下,开门见山:“这个画展的作家是阿春家里那幅画的原作者吧?”她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来这儿,那幅画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只是对画展感兴趣。”左伍回复道,“没有其他目的。”
米央并不相信他,沉下脸色,直视眼前镜片反光的男人说道:“在我这里你依旧是嫌疑人。”
“我有不在场证明,孟千春也排除他杀的可能。”左伍说道,“不能因为我与孟千春有恩怨,就认为是我杀了她。如果我真的是凶手,那我为什么发现她尸体的时候要报警?”
“或许这是你摆脱嫌疑的方式。”米央盯着左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