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送别去大学报到的各位助教,迎来了联考集训。
九月下旬,老师详细说了今年的集训安排和费用,让我们尽快通知家长缴费。我听得咂舌,简直是天价。
心怀忐忑地回到家,与爸妈说了这件事,一直以来被我刻意忽略的问题,这才浮出水面。
爸爸说:“我每个朋友听到你去画画,都会问‘你女儿成绩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学画画?’我越听越觉得,画画是不务正业。”
妈妈说:“隔壁店的熊阿姨,她的儿子也是画画的,你记得吧?”
“记得。”
熊祺嘛,我们画室的传说,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
暑假时看过他来画室演示作画,确实技艺超群。
我都没敢上前跟他套近乎,无法想象自己对大神说“你好,我认识你妈妈”的场景。
妈妈说:“她儿子学画这些年,前前后后花了六十几万,现在大四了,跟她说不想学了,她都愁死了。”
爸爸问:“你知道这半年来,你光是交培训费和买材料,就花了多少钱吗?”
“……好几千?”
“五千六。我从来没觉得钱这么不经花,跟流水一样。接下来这几万块的集训费,还有以后你上大学的开销,更是想都不敢想。”
妈妈说:“你哥哥还在念大学……美术生这条路,不是我们这种家庭能走的。”
他们一人一句,显然是有备而来。
铺垫了这么久,再傻也能听出他们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头上悬着的利剑落了下来。
爸爸说:“别画了,转回普通高考吧。”
我气得不行:“你们当这是玩吗?说开始就开始,说停就停。我这七个月,算什么?”
妈妈说:“其实前几个月就想让你放弃了,看到你每天这么开心,说不出口。想让你开心一天是一天,我们尽力维持,实在维持不下去了,再跟你说。”
我没有撒泼打滚,小学时就知道这招没用。
我撼动不了他们的想法,多说无益。
僵持了两天,我向画室老师说明了情况。
老师并没有很意外:“其实往届也有类似情况,像王僮和□□冰都是,他们在集训前说家里没钱,没法继续了。”
王僮是暑期助教之一,今年考上了中国美术学院。
认识了他两个月,我完全没看出来这个总是笑眯眯的人,曾跟我有相同的困境。
“那他是怎么解决的?”
“我联系了他们家长,我借钱给他们,以后分期偿还。好在他们没有放弃,要不然就太可惜了。”
老师看着我:“你晚上回去考虑一下,如果觉得可行,明晚让你家长来画室,我帮你说服他们。”
老师看似为我指了一条明路,我却没有丝毫安心的感觉。
爸妈是那么有韧劲的人,肯定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让我放弃。
他们这辈子为了这个家已经操碎了心,我不想看到他们眼看要熬出头,却又为我背上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