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用温柔筑一座城,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直到有个人,什么都没说,就递来一把钥匙。】
八月的尾巴,暑气仍旧盘踞整座城市,阳光炽烈滚烫,烤得街道绿植都蔫蔫垂着枝叶。
市图书馆内冷气微凉,隔绝了屋外盛夏的燥热。沈清让靠窗而坐,平整的物理竞赛习题册摊开在桌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许久都没有落下一笔。
她向来性子沉稳,可对着晦涩的竞赛题,心底莫名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浮躁,索性抬眼望向窗外。
盛夏的梧桐被烈日晒得绿意发亮,聒噪的蝉鸣一浪接着一浪撞过来,又被厚重玻璃窗温柔隔绝,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细碎背景音,像盛夏独有的白噪音。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向了斜对角的位置。
少年穿着干净简约的纯白色短袖T恤,脊背挺得笔直,正垂眸安静看书。细碎阳光穿过百叶窗缝隙,错落洒在他肩头、发梢与侧脸,切割出明明灭灭的温柔光斑,将他周身的清冷都柔化了几分。
他看得极为专注,偶尔抬手轻轻翻页,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指尖划过纸页,动作轻缓又好看,像盛夏里一抹清冽的风。
沈清让心头微动,下意识伸手摸向随身挂在包侧的相机。
这是她升入高中后给自己定下的习惯,她不擅长用文字倾诉情绪,便习惯用镜头录像、拍照,悄悄记录生活里所有细碎瞬间、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那些说不出口的悸动与美好,都藏在一张张照片里。
她放轻呼吸,悄悄调整镜头角度,屏住呼吸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极轻的声响,瞬间被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周遭翻书声彻底吞没,少年始终垂着眼,未曾抬头分毫。
沈清让安心低头翻看照片,光影刚刚好,逆光勾勒出少年清隽柔和的侧脸线条,干净又治愈,像盛夏里一抹清冽的风。
她默默保存照片,指尖备注下日期:8月28日。
而后收回心思,重新落回习题册上,心境却再也回不到方才那般平静,索性压下杂念,再也没有抬眼望向那个方向。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低头敛去目光的下一秒,傅砚深缓缓抬眸。清冷的视线越过安静的书架,稳稳落在女孩垂首伏案的侧脸上。
她睫毛纤长低垂,在眼下晕开一小片浅浅柔软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抵着太阳穴,认真做题的模样安静又温顺,连周遭的燥热都仿佛被这份沉静抚平。
傅砚深沉默几秒,指节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页边缘,才从容从桌肚里拿出手机,刻意调至静音,放轻动作悄悄对焦,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无声拍下了少女低头写字的侧影。
镜头里她垂着睫毛,温顺又安静,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缓缓锁屏收好手机,再抬眼时神色看似淡然如初,可方才一直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下来,翻书的动作也慢了些许,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她的方向飘,只是始终克制着,没再直视分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只是觉得——如果不拍下来,这个夏天好像就少了点什么。
偌大图书馆,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契又隐秘地,收藏了彼此盛夏里的第一帧画面,无人知晓这场双向的悄然注视。
暮色渐沉,夕阳将玻璃窗染成暖橙色。
沈清让慢悠悠收拾好书本文具,起身准备离开。
路过少年座位旁时,目光无意一瞥,看清了他摊开的书页封面——《我与地坛》。
她脚步未曾停顿,心底却悄然漾开一丝浅浅的悸动与意外。
她本以为,这般专注清冷、看着像理科学霸的少年,只会钻研习题,没想到也偏爱读这般温柔又深沉的文学,莫名觉得,两人之间好像多了一丝隐秘的契合。
走出图书馆大门,滚滚热浪骤然扑面而来,和室内的清凉判若两个世界。
沈清让拿出耳机戴好,舒缓的旋律漫入耳膜,脑海里交替闪过难解的物理竞赛题、窗隙错落的阳光、少年干净的白T恤,还有那本意料之外的《我与地坛》,心绪轻轻软软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心里清楚,三天后,便是高一开学日,崭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她转身走远,背包带子轻轻晃动,不曾留意身后不远处,傅砚深也刚好收拾完毕走出图书馆,脚步顿在原地,目光静静追随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在拐角处彻底消失,才缓缓挪开目光。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圆润的柠檬糖——是方才她收拾书本时不慎滚落,他几乎是下意识弯腰捡起的,指尖攥着淡金色糖纸,攥得微微发烫,摩挲了许久都没舍得拆开,小心翼翼放回内侧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脚步轻快了几分,心里那片向来平淡无波的角落,莫名被这一丝淡淡的柠檬清香填得满满当当。
三天转瞬即逝,盛夏的热度丝毫未减。
高一(1)班教室内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刚升入高中的少年少女们互相嬉笑打闹,满是新学期的鲜活朝气与青涩懵懂。
沈清让循着墙上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一排正中间,光线明亮,视野开阔,是她喜欢的位置。
她放下双肩包,轻轻拉开椅子落座,指尖刚碰到桌面,身侧便传来椅子被拉动的轻响。
她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冷熟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