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表敲定后的第一个周一,清晨的日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温柔洒落,却熨不平沈清让心底浅浅的波澜。
她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原本轻快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
目光下意识扫过熟悉的第一排右侧空位,那里曾朝夕坐着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而今,课桌空空,早已换了归属。
她的新座位在第一排靠窗,身旁的位置坐着林知远。
少年干净清爽,黑框眼镜衬得眉眼温润,性格温和得恰到好处,待人处事永远妥帖又有礼。不张扬、不寡言,倾听时会认真颔首,交谈时会直视对方眼眸,是全班公认最舒服的相处型性格。
沈清让放下书包,轻轻落座。
林知远正低头整理早读课本,察觉到身侧动静,立刻侧过头,眉眼弯弯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语气轻快温柔:“早啊,新同桌。”
“早。”沈清让礼貌弯唇,回以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是她多年来练就的、最得体的笑容。疏离有度、温柔得体,应对师长、同学、陌生人从无差错,永远得体大方,挑不出半分破绽。
可这一刻,笑意落在眼底,却泛着浓浓的违和与空洞。
这抹温柔是演给旁人看的,不是发自心底的欢喜。
她压下心头细碎的怅然,目光越过错落的课桌、攒动的人头,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傅砚深已经落座良久。
他的新同桌张望是个活泼开朗的男生,正侧着身子兴致勃勃地跟他搭话,眉眼飞扬,手舞足蹈地聊着午后打球的邀约。
傅砚深垂着眼帘,指尖翻着课本,神色清冷淡然,没有搭话,却也无半分不耐,安静地听着身旁人的絮叨。
清晨的暖阳斜斜覆在他肩头,穿过柔软的发丝,为他挺拔的脊背、利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光晕。
他全程目光平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朝第一排望过半眼。
沈清让缓缓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扉页,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仅仅隔了一夜,他好像就已经彻底适应了新座位、新同桌,适应了右手边再也没有她的日常。
第一堂语文课,老师站在讲台前讲解课文预习要点,全班寂静无声,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可沈清让的思绪彻底游离在外。
她刻意挺直脊背、目光紧盯黑板,可眼角的余光,总是执拗又不受控制地往第三排飘荡。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窥探,结局都一模一样。
他认真看书、专注记笔记、抬头听讲课,一丝不苟,沉稳依旧。
仿佛那个陪他朝夕同桌、传尽细碎悄悄话的人,从未出现在他的青春里。
沈清让垂下眼眸,握着黑笔的指尖轻轻用力,在课本空白的角落,漫无目的地画下一个又一个重叠的小圆圈,一圈圈缠绕,像她纷乱无解的心事。
她不知道的是,第三排的少年,目光早已无数次掠过她的方向。
傅砚深的窥探,隐忍又克制,极致短暂,每一次都只有堪堪半秒。
半秒,足够他看清她垂首写字的温柔侧影,看清她与林知远低声交谈的模样,看清她唇角那抹疏离得体的笑意。
每一次瞥见她对新同桌展露笑容,他握着笔的指尖便会悄然收紧,力道不自觉加重,笔尖在草稿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墨痕,藏着无人察觉的郁结。
身旁的张望还在喋喋不休:“傅砚深,中午篮球场去不去?就咱们老队伍,差你一个!”
傅砚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低沉的“嗯”,话音未落,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一排靠窗。
这一次,恰好与抬眸失神的沈清让,猝然相撞。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短短一瞬,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可胸腔里骤然失序的心跳,清晰地告诉两人,这不是幻觉。
是真的。
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沈清让心头一颤,飞快低头掩饰慌乱,假装专注翻看课本,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