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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的目光（第1页）

座位被迫分开的第一周，傅砚深察觉到自身目光已然形成了惯性。

无关刻意，无关偶然，是不受控的本能。如同行星循着既定轨迹环绕恒星，他的视线总会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稳稳落向教室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垂首落笔时，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心里清楚这般频频走神并不妥当。

课堂应当紧盯黑板，刷题应当专注卷面，应答应当望向讲台。可双眼自有执拗的思绪，往往在他尚且没有察觉之时，就已然完成抬头、转头、凝望这一连串动作。每一次失神过后，他都会暗自告诫自己仅此一回，可下一秒，目光依旧会如约而至。

一节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写下一道复杂的函数综合题，粉笔敲击板面，发出规律清脆的声响。傅砚深垂首，指尖握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纸面流淌出细碎的沙沙声。

推演至第三步，他骤然顿住。

并非思路卡顿，脑海里突兀浮现出昨日的画面。物理课上沈清让被陈老师点名作答，起身时马尾轻轻晃动，嗓音清亮利落，答案精准无误。得到老师赞许落座后，身侧的林知远侧身同她闲谈，她眉眼舒展，浅浅一笑。

仅仅是给予同桌寻常的笑意，却和独独赠予他的模样截然不同。沈清让的笑意向来泾渭分明，对待旁人礼貌周全、分寸克制；唯独看向他时，眼底卸下拘谨，柔软直白，藏不住满心欢喜。

傅砚深回过神，发觉自己又在无端回想。他指尖微微用力攥紧笔杆，强行将心神收拢回归习题。

第三步求导，第四步代入数值，第五步敲定极值。完整答案落笔，和心中推演的结果毫无出入。他放下笔，后背轻抵椅背，目光又一次下意识偏向左侧。

沈清让正低头伏案刷题，午后日光透过窗棂倾泻而下，柔和勾勒出她温婉的侧脸轮廓。绵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晕开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她习惯性轻咬笔帽末端，这是她思虑问题独有的小动作，笔尖处存留一圈浅浅牙印。

望着那处细微的印记，一段过往悄然漫上心头。昔日二人同桌，她的笔不慎滚落地面，他俯身捡拾，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掌心。那一刻两人齐齐耳根泛红，局促无言。

往事时隔许久，傅砚深却记得分毫清晰。那日日光倾斜的角度，她身着衣衫的色调，道谢时轻柔的语调，尽数镌刻在心底，分毫未曾淡忘。

他说不清这般极致的铭记算不算反常，可关于她所有细碎点滴，都悄无声息扎根在了心底。她常喝的豆浆品牌，钟爱的柠檬硬糖，解答物理题惯用的解题思路，行走时右脚落脚会稍稍偏重。这些细节他从未刻意打探熟记，却自然而然烙印于心，风雨无法磨灭。

“傅砚深。”数学老师的声音陡然自讲台响起。

傅砚深猛然回神，抬眼望去。

“这道题最终答案是多少？”

他匆匆扫过黑板习题，又瞥了眼草稿纸。“极小值负二，极大值二。”

老师颔首示意无误，让他落座。

傅砚深缓缓坐好，心知方才走神太过明显，方才老师唤他之时，自己已然迟疑片刻。他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张望，对方正埋头刷题，并未留意这边。

心底稍稍松快几分，他再度强迫目光牢牢定格在试卷之上。

课间喧闹，沈清让自物理办公室抱回厚重的一摞作业本。

堆叠的本子几乎遮挡住她大半视线，她步履谨慎，缓步朝着第一排走去。身旁的林知远恰好起身前去接水，座位上空无一人。

傅砚深抬眸，望见她步履艰难的模样，身形下意识站起身，向前迈出一步，脚步却骤然停滞。

他驻足在两排课桌之间。

林知远恰好从后门折返，快步走到沈清让身前，伸手稳稳接过作业本。“我来帮你。”

沈清让卸下肩头重担，眉眼柔和道谢：“谢谢。”

一句平淡的谢谢，没有往日随口而出的爱你。傅砚清晰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自那日傍晚他直白坦言自己心生在意之后，沈清让便刻意收敛了那句口头禅。

她依旧会对着宋南初、季温辞随口打趣道出爱你，食堂致谢工作人员时也会随性提及，唯独面对林知远，再也没有用过这般亲昵的话语。

这个微小的发现，令傅砚深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提速。他自知不该因为这点小事心绪起伏，可欢喜真实直白。

他静静坐回座位，翻开课本。身侧的张望悄悄探过头，压低声音打趣。

“深哥，你方才是打算上前帮忙吧。”

傅砚深翻书的指尖一顿，淡淡作答：“没有。”

“我看得清清楚楚。”张望眼底满是看破心事的笑意，“起身了，瞧见林知远过去，又坐回来了。”

傅砚深缄默不语。

张望低笑出声，轻拍一下他的肩头：“放心，我什么都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