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啦开饭啦!”荷娘双手插腰,圆滚滚的身子将围裙撑得饱满,洪亮地喊道。
她是福田院里唯一的厨子,约莫四十五岁左右。
迟迟不见饭桌上来人,荷娘猛地一扔大勺,溅得清粥汤水四溢,最边侧有一张饭桌正躺了人睡觉,被这声动静惊醒,于是起身连连打哈欠,散漫地伸了个懒腰。
“喂!那个杂役!你叫什么来着?哎呀算了……你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能不能帮忙做点事情!”荷娘对着刚起身的杂役抱怨连连。
“啊……哈……到吃饭的时间啦……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哈……”杂役一句话里又有几个哈欠,整个人无精打采。
荷娘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骂骂咧咧:“我看这福田院趁早散伙算逑!没个正经做事的,到底是救济孤痞,还是请神仙回来供养啊!?比神仙还难请!一个二个都是些什么东西!”
杂役听后毫不动容,这时饭堂进来一名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儿,刚才在门口已经听见荷娘的骂声,于是进饭堂后尽量小心翼翼。
“哟!这来了个小神仙!小河,来,过来!”荷娘刻意尖细着声音对准男孩儿。
名叫小河的男孩被叫到,身子一震,但还是缓慢朝荷娘靠近。
“走快点啊!怎么啊,怕被我一口吃了!?”荷娘怒道,小河立刻加快脚步。
刚到跟前,荷娘起身飞快舀起一勺清粥盛入碗内,递给小河,粗鲁地说:“你先坐下吃饭,那些不来的,我就当吃过了,剩下的菜全部倒了喂狗!”
荷娘紧跟着进入厨房,挨个端出做好的饭菜,重重地放在桌上,任那菜撒出盘子也不管。
放满一桌之后,杂役倒是屁颠屁颠跑过来吃饭,而小河却还站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咋地?你也不吃?”荷娘转头问道。
小河面露难色,怯生生地回答:“那个……是……老油子……让我先来看看今天吃什么……”
荷娘一听见这几个字,面色“唰地”变了,更加愤怒的怒火开始噼里啪啦地燃炸:“你回去跟那个瘸子说!爱吃吃!不吃就滚!这里是正经官办救助院试点,他要不稀罕,外面有的是人想挤进来!”
“妈的!说起就来气,都快饿死了,被收入咱们福田院,还挑三拣四的!怎么?!我这饭是馊了还是给你们下药了!?不吃就把资格让出来,外面睡大街的孤痞那么多!”
荷娘气得脸都绿了,小河在旁边吓得不轻,唯有杂役像是没听见一样,自己吃自己的。
这吵架也没个回音,荷娘更气了,转头一把夺过小河手里的粥碗,另一手强扭着小河往饭堂外面走,一出门便恶狠狠地把碗摔了,朝着老油子房间怒喝:“浪费粮食,你们会遭报应的!”
“还有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跟住持说,你不想在这里待了!要回去满大街流浪磕头去!”荷娘怒目圆瞪,恐吓小河。
小河立刻嚎啕大哭起来,连声哀求荷娘:“不要啊荷娘……我要吃的,我没有浪费!”紧接着趴在地上用双手拼命拾捡那根本捞不起来的粥米,温热的汤水混合着泥土杂草,管它是什么东西,小河只管往嘴里塞。
荷娘见他这个样子,冷哼一声,从后背衣服将人拎起来。
“你吵吵什么!?跟一个小娃娃置气!我呸!”住房区域,猛地一声关门声,一名杵着拐杖的老者,一瘸一拐地快步朝这边过来,他出门之后,身后立刻跟了约二十名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
看来这些人,都听这个瘸子的。
“小河过来!我老油子给你撑腰!”老者声音沙哑,满脸褶皱,白发苍苍,看上去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
他把小河一把薅到身边,而小河满脸泪水,还想要去捡地上的食物。
“你有点骨气!咱们是差点饿死!是官府口中的孤、老、穷、病、残、丐!也是所有人口中的孤痞、泼皮!那又怎么了!官府好心设置福田院救济我们这种人,也不是拿来随便侮辱的!”
“谁侮辱你们了!?”荷娘尖声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