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思叼着鸡腿,晶亮油光的嘴角滑出了一声重重叹息。
颜徵口中那位令他无比崇拜的老师,张君堂,却是她心底无比痛恨的仇敌。
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所谓旧恨,说来话长。
长到,得从她那杀千刀的老爹说起。
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姜九思抬头望向莹莹流动的月色,再度回想起属于李月宁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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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民间轮回转世的说法,或许是她上一世行善积德,这一世才能以皇室郡主身份降世,可谓是天生富贵命,一辈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都死不了的富贵命。
可要命的是,她那王爷老爹这一世不肯行善,更是缺德,吃了熊心豹子胆要造皇帝老子的反。
只是没成想,最后还真给他造成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在她老爹还是王爷之上、皇帝未满的窘迫身份时,造反造到瓶颈期,事事不顺,恐功败垂成。
彼时,身兼武将幕僚之职的张君堂献策:“可请云州公仪氏相助。”
擅卜卦测象看风水的公仪氏方士受请,为此事算了一卦,不算不要紧,这一算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方士臭嘴一张一合,她便成了克星,八字硬得跟砖头一样,克父克母克造反大业。
为证此兆,公仪氏方士不知从哪儿挖出来一块石头,石头上一本正经地刻着兴衰受命的谶语。
公仪氏方士一手托着谶石,一手指她,蔫坏道:“此女命犯天煞,孤短命格,克人终克己,实乃克星中的克星。虽有逢七必死的命数,但应当立诛之,断绝后患。”
她还真是头一回听闻,克星不仅能克他人,克得猛了,还能回过头来把自己也给克死了。
她只当这话是胡说八道中的胡说八道,奈何她那杀千刀的王爷老爹造反造得有点魔怔了,听信了公仪氏方士和张君堂的谗言,本着“攻无不克”的道理,居然绑了她要火刑祭天。
父不仁,母不慈。
被绑在火刑架上时,她看着脚下赤焰滚滚,想着自己这辈子竟是把富贵凤凰做成了脆皮烤鸡,真真离谱过了头,不免心生悲戚,一时没忍住哭出了声。
就在她哭得分不清人间地府的时候,一声“阿姐,你别哭”,将她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暻沂,你是来救我的吗?”
“阿姐,我来陪你一起死。”
那时,她是真的想把李暻沂一脚踹下去。
可是,她的脚烧烂了,动不了,只能任李暻沂死死抱着。
抱得那么紧……
她忽然忆起从前,自己似乎也是这般抱着他的。
造反这些年,王爷老爹想要皇帝老子的命,护国忠良想要王爷老爹的命,但王爷老爹实在是坏得太有本事了,护国忠良奈何不了他。
于是,本着“杀不了老子,让他断子绝孙也好”的宗旨,一群护国忠良虎视眈眈地惦记上了她和李暻沂的小命。
遇祸避难之际,父训母诫如山,加上自己作为阿姐又十分有觉悟与担当,任凭九死一生之境,始终拎着病恹恹的身子站在李暻沂面前,替他试药中个毒、挡箭受点伤、挨刀流一地血的事常有。
久而久之,便伤出了一脸血亏相。在璧水馆习业时,她便被那些个碎嘴爱给人取外号的同窗传出了“病秧子”的外号。
“病秧子”活不长,“克星”也该死,但李暻沂不该死。
那日,李暻沂抱着她,强撑在呼啸北风中,非要以“涌泉之报”还她这些年的“滴水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