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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翊离去了,沈柔坚却还站在原处。
斜阳夕照,沈柔坚回首看去,天穹金轮落辉染遍皇城,灿若芳华。
身居显位,心思一贯深沉,纵使朝廷事务再多繁重,他也能做到处变不惊,万事难乱心绪。
但今日,沈柔坚自觉心绪荒杂,乱而难理。
往日,面对张伯翊,即便朝堂之上对立相争,下了朝再见时依旧能做到沉心静气,投鼠忌器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今日,他心情的确不大好,但心绪的源头却无关张伯翊。
沈柔坚望着晚霞出了神,金轮西坠,浮云匆匆,流光易逝,最是难测。
那颗旧岁除夜时被他封存在璧水馆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剧烈到他无法忽视。
沈柔坚收回视线,从袖内取出一方锦盒。
盒内安静卧着一支洛州兼毫,以五紫五羊合制而成,笔尖挺健,毫毛平整,最宜作画勾勒。
洛州琅琊,盛产此物。
但这只笔却不同任何一只,因这是他耗费数年亲制而成,取千百只中最合他意的一只,蓄墨适中,刚柔相济,握感顺手。
得见此物,沈柔坚烦扰不定的心绪得以抚慰。
凝神片刻,他决意已定,拂袖走向东侧不讳门,直入弗悔道,步履沉定。
不消半刻,沈柔坚便在长乐宫前的竹林小道截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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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
“你又是谁?”
长公主话语里不耐烦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沈柔坚今日第二次被打断,但他并不气恼。
他站在她面前,他沉心静气,一字一句道:“臣,沈柔坚,拜见长公主。”
“咳……免礼吧……咳咳……”
回以沈柔坚的是剧烈的咳嗽,恙病不足,遮掩有余。
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关心则乱。
沈柔坚微皱眉头,视线落在长公主身上,走上两步,拉近了距离,但长公主却又退了三步。
如此抗拒的姿态,让沈柔坚一时不知进退。
踌躇间,一把剑便横在了沈柔坚面前,剑尖紧贴在他的喉颈处,冰冷而锐利。
沈柔坚视线顺着剑扫去,乌沉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沈柔坚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之人,冷峙良久才开口:“楼将军,依《大启律》,皇城之内,随侍皇族,禁止私携兵器,违禁之人,轻者流放千里,重者凌迟处斩。刀剑无眼,慎行。”
依旧是惯常平静无澜的语调,但眼中却沁着直白的冷意。
面对沈柔坚恫吓般的“告诫”,楼宇宁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
他对沈柔坚早有耳闻,琅琊沈氏祖孙三代皆为相,柄国多年,是圣上的良臣。
但,他并不畏惧沈柔坚的权柄。
楼宇宁环握剑柄,岿然不动,目光坚定地对上沈柔坚气势摄人的眉眼,缓缓抬起下颚,不卑不亢地睨着剑下之人:“臣奉圣上旨意,随侍长公主左右,护守安危,以防别有用心之人加害长公主,剑不离身,乃圣上特许。若有胆敢犯上者,可当场诛杀,先斩后奏。”
沈柔坚淡淡垂眸扫了一眼指向自己的利剑。
楼宇宁分寸拿捏得极好,剑身只要再近半分,他便可当场见血毙命。
如此决绝跋扈地护在她身前,不许他人接近,沈柔坚不由地想起了张伯翊的话,“方才瞧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的模样,估摸回上都城的这一路,早看对眼了。”
须臾间,沈柔坚看向楼宇宁的目光不免沉了起来,声音骤冷:“楼将军,你该明白,圣上予你的,仅是护卫长公主的殊权,而非放任你可不问缘由、自行定罪、擅诛朝臣,大启朝堂之上,没有这样的规矩。”
“武将的剑,在上都,诛不了文臣。”沈柔坚盯着楼宇宁一句一字道,“楼将军,剑,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