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骀荡、柳浪摇曳处,三人并肩而来,立于凤辇前,一同躬身作揖行礼。
“臣沈柔坚。”
“臣张伯翊。”
“臣楼宇宁。”
“参见长公主。”
李月宁听得心跳直漏了半拍,不禁在心里腹诽道:这三人鲜嫩得跟水葱似的,啧啧,一看就不经克。
春光耀耀处,眼前三人目光灼灼,各怀心思的视线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李月宁被盯得头皮发紧,努力稳住心神,端起长公主皇家贵女的身份,虚虚摆手,示意平身。
李月宁偏身转向三根水葱里唯一还算壮实的那根,用掐着嗓子的声音道:“楼将军……”
话未说完,李月宁便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咳得人差点一头从辇车上栽下去,幸得穗穗在身旁稳稳扶了一把。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咳声过后,李月宁才续道:“一路辛苦了。”
被唤作“楼将军”的楼宇宁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颔首,眼睫低垂,沉声回道:“谢长公主体恤。”
但下一瞬,却又见楼宇宁缓缓抬起眼,冷冽的眉眼蕴着不加遮掩桀骜意气,目光毫不避讳地攀上李月宁的视线:“护驾随行,乃臣职责所在。臣,不辛苦。”
李月宁扬眉:哟呵!这小子又来阴阳怪气地挑衅她了。
胆敢如此直视天颜,以下犯上……
算了,楼宇宁不仅敢,而且底气十足。
·
楼宇宁是大启抗击蕃夷的英雄,于沙场身经百战,且战无不胜,由此养了一身赫赫战功,在西都一带留下了无数神乎其神的传说。
上到八十妇姥,下到三岁孩童,无人不知——
西都利剑定山河,宇宁将军安楼宇。
这一句说的便是楼宇宁。
早年,未见其人时,李月宁对楼宇宁的想象模样,便是说书人口中满脸胡渣、膀大腰圆、手提狼牙棒的壮汉,对待战俘更是生食血肉、剥皮作灯、拆骨喂狗,性情暴虐到简直非人哉的地步!
但当她在浮云山下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楼宇宁时,深感人言可畏四字。
楼宇宁与说书人口中吃人|肉、剥人皮的恐怖战神模样大相径庭,也只有“壮汉”二字勉强符合。
李月宁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虎臂蜂腰之人,在心中将“壮汉”二字划去,改为了更为确切的四个字——健硕少年。
十九岁的少年将军,生得是一副剑眉浓黑、凤眼细长的俊俏模样。
这种俊俏,并非江南水乡唇红齿白少年郎的清气,而是一种浓墨重彩、眉目飞扬的意气,让人很容易便生出其阿娘定是个美艳婀娜的异域美人的想法。
银甲之下,眉目英朗,该是少年意气凌云。
可此少年偏总冷傲着一张脸,加之一身自军营里养出的生人莫近的锋利感,看人时,下颌微仰,黑眸凛冽,一股桀骜不驯……的欠揍样。
好几次,楼宇宁站在辇窗外向她禀明行程,随春风飘进来的男子声音,明明如阳煦和暖。
但当她好奇地掀起帷幔,偶然间与楼宇宁四目相对,楼宇宁便忽地冷下眉眼,仰起他这张桀骜不的脸,冷冷看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这一路,楼宇宁没少“钓鱼”。
鹰在天上自由飞翔,被他射下来了。
狼在路边乞嗟来之食,被他逮住了。
然后,楼宇宁便“左牵黄、右擎苍”,大摇大摆地绕车三巡,弄出些鸟叫狗吠的声音。
耐不住好奇,她自然又上钩了,掀开帷幔,便见楼宇宁一副“鱼又上钩了”的嘚瑟样,冷眼斜她,甚至抖了抖肩上的鹰,晃了晃牵狼的绳,故意恐吓她这个“病秧子”。
每当看到楼宇宁这幅欠揍样,她都有想跳下车与他大干一架的冲动。
她知道,楼宇宁被被圣命压着,无可奈何承了护送她的差事,这一路,心里憋屈得很,所以才没事找事地挑衅她,以此发泄心中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