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班主任问我们借到没有,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
她当场就沉了脸,指责没借到的人,说我们拖班级后腿,反复强调必须借到。
我委屈又害怕,回家嚎啕大哭了一整晚。
妈妈被我哭得没办法,才终于松口,答应帮我找人去借。
最后好不容易借到一件旧园服,上衣还少了一颗扣子。
后来才发现,不穿园服天也不会塌下来。有两个同学就照常穿着自己的衣服来。
我站在队伍里,很羡慕他们能这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这么硬气。
同学们大多在幼儿园就学过拼音和一百以内加减法。
老师默认大家都有基础,讲课直接从这里开始。
我完全没接触过,上课听得异常吃力。
数学课勉强能跟上,语文课的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对我来说简直是天书,绕得我头昏脑涨。
单元测试,大部分同学都能考到九十多分,我却只拿七十多分。
每一次语文听写,我的本子上都布满红叉,班主任打分的笔迹很重,力道透了好几页纸,像在宣泄不满。
班主任信奉强烈的羞耻感能催人上进。
每周班会,她都会把成绩垫底的同学叫上讲台,面向全班罚站一整节课,我也在其中。
她让所有人看清我们这些拖后腿的人,不准低头,必须直面台下一道道谴责的目光。
同学们不屑的神情,让我满脸发烫。
幼儿园时一直被老师疼爱的我,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我像被网住吊在树上的猎物,那几十分钟,漫长得像一辈子。
回到家,我嚎啕大哭。
家人只让我努力学习,说成绩上去了,就不会再被罚站。
妈妈让大姐辅导我功课。
大姐领命后制定好计划,每天盯着我完成,没做完不准休息。
同样的知识点,她讲了好几遍,我还是一问三不知,委屈得放声大哭:“我记不住,我就是记不住!”
大姐本就心烦,见此情形更是耐心耗尽,捂上耳朵转身就走。
看她如此冷酷,我哭得更凶,屋子里只剩我的抽噎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扔来一条毛巾,语气冰冷:“哭完没?哭完就继续学。”
从此,流着眼泪写作业到深夜,成了我的常态。
一遍记不住,就写五遍;五遍还不行,就写十遍。
大姐向来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糖,教我的时候很凶,等我攻克一个难点,又会买小零食奖励我。
一个月后,我的成绩明显进步,终于脱离了罚站队伍。
而班主任的“羞耻教育”,好像只对我一个人管用。
坐在台下,看着依旧在讲台上罚站的同学,我没有丝毫喜悦,只觉得他们可怜。
他们也想上进,只是家中无人辅导。
后来,他们被罚站了一整年,我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绝望。
多年以后,哥哥提起这段往事:“那时候看你学得那么费劲,我们都没法理解,还偷偷商量过,你是不是智力有问题,想带你去医院检查。”
姐姐哥哥比我大很多,小学读的是另一所学校。
那所学校课程简单,学得轻松,便从自身经验出发,觉得一年级能有多难,学得吃力肯定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