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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二（第2页）

我本来就觉得，自己没资格做那个送花的人，便把花交给她。

一行人赶到病房，钱月气色好了许多，看见我们过来，笑得格外开心。

黄灵姝快步上前，双手捧花递给钱月，大声祝她早日康复。气氛一时热闹得不行。

我想，她确实比我适合送花。

钱月前后在医院住了一周。

事故最后判定货车司机全责，对方赔了一笔钱，承担钱月住院、检查、调养的全部开销。

钱月经爸妈细心照料，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

好在她康复了，不然我真要愧疚一辈子。

那天马路边的画面，我很久都忘不掉。那铺天盖地的恐慌，往后很久只要想起，就会心口发紧。

那之后每天清晨我们一起出门，钱月妈妈都会站在楼上看。

只要看见我们并排骑行，就会出声呵斥，再三交代不许这样，实在太过危险。

后来为了让钱月不再赶路奔波，她妈妈就让她傍晚不用回家，留在学校安心吃晚饭，然后上晚自习。

往后的傍晚，就剩我一个人来回赶路。

独自回家倒还好，独自去学校却总让我心慌，像跌回了孤零零的小学时光。

我便每天傍晚绕一小段路，去陈思家喊她，结伴去学校。

有天傍晚，我照常去找陈思。

她妈妈打量了我好几圈，皱着眉说：“小梧，你每天穿得也太薄了。过几天还有寒潮，你这样哪里扛得住。我知道一家服装店，料子扎实，价格也不贵。晚上放学后让陈思带你去一趟，挑两件厚点的外套。”

我心说，我哪来的闲钱买外套，就连忙摆手：“我衣服够穿，不用买。”

陈思妈妈可能看出了我的窘迫，转头就拿出两百块塞给陈思，交代她晚上一定要带我去，钱由她来出。

我再三推辞，最后还是拗不过长辈的一片好意，那笔钱还是留在了陈思手里。

晚自习时，我小声跟陈思念叨：“真的没必要带我去买衣服。”

“那可不行，我妈会说我的。”

“你回去好好跟她说说，我真不能收，收了我妈会骂我的。”

她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我太清楚爸妈了。要是他们知道我让别人出钱买衣服，一定会大发雷霆，骂我没骨气。质问我家里是揭不开锅了吗，要跟人讨衣服穿。

从小到大，常有亲朋邻里看我们家孩子多，想送些自家孩子穿旧的衣服过来。

爸妈向来是干脆回绝。

旁人总说：“都是洗干净的好衣服，不是脏的破的。”

爸妈只淡淡回道：“不用，我家孩子衣服够穿。”

他们再苦再省，也有自己的傲气。宁愿我们穿得朴素点，也绝不收旁人的接济。

他们不想让我们被人看轻，更不想让我们养成低头求人、伸手拿别人东西的习惯。

下了晚自习回家，在刺骨的寒风中，我裹着单薄的外衣，在心里感激陈思妈妈的热心肠。

竟然会有人，能留意到女儿同学的衣着是否保暖，还想着要买衣服相送。

只是这份好意太过厚重，我承受不起。

怕下次推脱不掉，我傍晚便不敢再去找陈思一起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