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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第1页）

内容提要：研一开学，她在导师栏只填了一个名字，第二志愿空着。他递来一张日期写在上周的助教申请表。

研一开学那天，林见微在宿舍放下行李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床铺，不是去食堂吃饭，而是去数学系那栋旧楼。

苏晚已经毕业了，搬去了宠物医院实习，走之前给她桌上留了一盒巧克力和一张便条，上面画了一只猫，旁边写着“别再熬夜了——算了我知道你不会听的”。陆知遥保研本校计算机系，宿舍换到了研究生楼，走之前在701寝室门口站了很久。她不是那种会表达不舍的人，只是把一串钥匙放在林见微手心里——是她新宿舍的备用钥匙，说万一要用打印机可以随时去。然后她又掏出一本书递过来。

《企业融资结构优化的数学模型》。深蓝色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书脊上用铅笔写着“陈修远”三个字。

“图书馆处理旧书，五块钱。”陆知遥说，“想着你可能用得上。以后你要是想查什么资料，这里面有批注。”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段代码的运行结果，说完就背起登山包走了。

林见微站在701寝室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书。她翻到扉页，上面的铅笔字还在——P48的公式有一个更好的解法。字迹细密，每个积分号都像艺术品。再翻到第四十八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证明过程，她贴的第一张便签也还在——淡黄色的，边缘已经卷了角。她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卷角，然后把书放进帆布袋里。袋子里有母亲那把旧算盘，旁边是一叠折好的橘子糖纸，现在多了一本书。她不知道陆知遥是怎么知道这本书对她重要的——也许是因为她每次去图书馆都翻这本书，也许是因为她在扉页上贴便签时陆知遥刚好在旁边，也许她只是看见了一张便签就推断出了整个故事。陆知遥就是这样的人。她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做某件事，但每一件都刚好是你需要的。

数学系那栋旧楼和她大一入学时一模一样。外墙的灰浆被雨水冲出了深浅不一的印子，楼道里还是有那股粉笔灰和旧书混合的气味，楼梯扶手被历届学生的手磨得发亮。她穿过二楼走廊，经过那间她旁听了无数次的《博弈论基础》教室，门口的名牌已经换了。她没有停，继续上楼，在三楼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门牌上写着：陈修远。

她敲了三下。

“进。”

陈修远的办公室是她见过的最乱的一间。三面墙全是书架，但书只有一半在架上——另一半堆在地上、椅子上、窗台上、打印机上，分类方法只有他一个人明白。有一摞论文手稿斜靠在废纸篓边，最上面一张被风吹到了地上，背面写满了推导过程，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小方框。他正对着电脑改论文，头也没抬。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旱得卷了边，土裂成龟壳状。窗台上有一个喷水壶，里面的水已经放得发黄了。林见微走进去，拿起喷水壶，给绿萝浇了水。

“导师确认表。”她把表格放在他桌上。

陈修远终于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那张导师确认表上，第一志愿栏里写着他的名字，第二志愿栏空着。他拿起笔，悬在那张表上，没有立刻签。“你这种填法，”他说，“不给自己留后路。”

“我从来不留，”她答，“留后路的人会忍不住往回走。”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不戴眼镜的样子，眉骨很高，眼眶微微凹陷——然后重新戴上，在导师确认表上签了字。字迹和他写在图书馆书页边缘的铅笔字一模一样，每个笔画都收得很短。“你上学期的课表我看了，还差两门核心课。博弈论进阶和随机过程分析，这学期补上。我的课你不用再旁听了——直接选。”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起眼，问她还有事吗。她张了张嘴，想说那句在笔记本上贴了很久的话——“我想用数学做真的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郑重了，于是改成了另一句。

“以后的项目尽调，每一份我都会在最后画个方框。”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笔放下，点了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知道他听懂了。

从那天起，林见微正式成了陈修远的学生。

研究生的生活和本科完全不同。本科时她只需要上课、考试、拿高分。研究生阶段，陈修远从第一周就给她布置了一项独立研究任务——用博弈模型分析一家真实企业的融资结构，数据自己找，模型自己建，两个月后交初稿。不是模拟数据，是真实企业的真实数据。他说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布置一道课后习题。然后补了一句：“如果有问题，先去图书馆查。查不到再来找我。”

她查了。用了一整个周末泡在图书馆里，把能找到的上市公司年报、招股说明书、并购重组公告翻了个遍。最后选定了一家制造业企业——这家公司近三年经历了三轮融资，从天使轮到B轮，每一轮的条款都不一样，股权结构演变得极其复杂。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时间轴，把每一轮融资的估值、出让比例、对赌条款、优先清算权全部标注在上面。然后又画了一张博弈树，把创始人和投资人之间的每一次博弈拆解成节点和分支。她在图书馆坐到闭馆，被管理员催了才走。回宿舍的路上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用真实数据建博弈模型——不是期末论文，不是课后作业，是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研究。

第二天她把研究计划交到陈修远桌上。他翻了两页，只说了一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