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金属管道看着不长,走起来却像是没有尽头,幽深绵延得令人心底发沉。
祝长安在前头躬身引路,林确紧随其后护着后路,两人弯腰穿行在寒凉逼仄的甬道里。头顶线路层层缠绕盘结,脚边粗重管线横亘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吞入满肺挥之不散的焦糊味与淡淡的臭氧气息。
零星指示灯勉强破开昏暗,可光亮稍远几分,便尽数被浓稠夜色吞噬,前路始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足足走了片刻,狭长管道才算抵达尽头。
踏出甬道的一瞬,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偌大空间空旷辽阔,却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里便是整栋大楼最隐秘的禁地——核心机房。
室内没有一扇窗户,也无任何隔断,惨白冷冽的顶灯铺满穹顶,冷光直直倾泻而下,照亮视野里一排排整齐排布、形似棺木的灰色工位隔间。
隔间仅有一米宽、两米深,半高隔板隔开彼此,内里陈设简陋至极,只摆着一把冰冷金属椅,还有一台嵌在桌面、布满按键接口的老式终端机。
终端屏幕泛着幽幽森冷的绿光,映出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庞。
所有人统一身着灰色工装,脊背绷得笔直僵硬,指尖落在按键上,以一成不变的机械频率反复敲击。无人交谈,无人张望,连眨眼都变得迟缓木讷。偌大机房之中,只剩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按键脆响,此起彼伏,如同无数虫豸不停啃噬,搅得人心神不宁。
空气凝滞沉闷,厚重得近乎凝固,连平稳呼吸都成了一桩难事。
而在整片死寂工位群的正中央,一尊直抵屋顶的巨型圆柱主机静静伫立。机身外壁流淌着瀑布般源源不断的绿色数据流,周身萦绕着恒定低沉的厚重嗡鸣,仿若一颗沉寂蛰伏,却依旧不停搏动的诡异核心心脏。
“这就是……脑波同步系统的主核心?”
祝长安压着嗓音,用气音低声询问,目光扫过一众形同木偶的工作人员,眼底满是忌惮与寒意。
林确没有应声作答,双眸锐利如锋,不动声色扫视周遭一切。他很快发现,在场每个人的太阳穴与后颈肌肤上,都贴着一枚枚硬币大小的银色电极贴片。
丝丝缕缕淡蓝色微光顺着细导线缓缓游走,穿过座椅下方深埋的管线,尽数汇聚涌向中央巨型主机。
他们竟是以自身思绪脑力为能源,这套系统一直在无声抽取众人的思维意识,当作维持运转的养料。
“快这边走。”
张经理带着几分颤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惶恐。他领着二人紧贴冰冷墙壁穿行,穿过一排排麻木工位,径直走向机房最深处。
机房深处用磨砂玻璃隔出几处稍宽敞的独立工位,他抬手指向两处空着的位置。
“林确,祝长安,这就是你们的工位,终端已经提前启动,所有工作任务全都显示在屏幕上。”
他语速极快,频频侧目望向中央主机上方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屏幕数字赫然定格在00:47:22,紧迫感扑面而来。
“只剩四十七分钟,必须在时限内完成所有补丁数据校验和压力测试,这件事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话音落下,他神情紧绷,慌忙将两顶轻薄冰凉的感应头盔塞进两人手中。
“快戴上!头盔会自动引导你们操作,牢记机房规矩,安分做事,眼里心里只能装下屏幕上的工作,其余杂念一概不许有!”
冰凉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而上,头盔内侧布满细密触点,刚一触碰,便能清晰察觉到微弱细碎的电流在表层游走。
祝长安抬手掂了掂头盔,抬眼看向满脸慌乱的张经理,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试探。
“若是没能按时做完,会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张经理瞬间脸色煞白,嘴唇止不住发抖,极致的恐惧几乎要冲破眼底。他不敢直言,只是慌忙抬手指向角落一处工位。
只见那边一名员工不慎输错一串代码,眼前终端屏幕骤然跳转成刺目的猩红,一声短促的警报轻响骤然响起。
下一秒,那人像是遭受无形重击,身躯剧烈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双眼猛地翻白,喉咙里挤出压抑怪异的闷响。
贴在皮肤上的电极贴片瞬间迸出细碎电火花,短短数秒过后,剧烈抽搐骤然停下。
那人重新挺直脊背坐正,一双眼眸变得愈发空洞麻木,方才那场惩戒,仿佛不止修正了代码错误,更是硬生生抽走了他大半自主意识。
转瞬之后,他依旧机械抬手敲击按键,仿佛方才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这下你们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