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确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有人“探路”,他们跟进去,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或者……坐收渔利。
两人不再犹豫,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仓库门边。林确贴在门框旁,侧耳倾听。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他对祝长安比了个手势,然后猛地矮身,从歪斜的门缝中,迅捷而安静地滚了进去,落地后立刻靠向最近的木箱后,端起警戒姿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明显的专业训练痕迹。
祝长安则用了一种更“柔软”的方式,他像猫一样,贴着门框,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就溜了进来,顺势滑到林确对面的一个生锈的铁架子后。
两人藏好,适应了一下仓库内更加昏暗的光线,开始观察。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高大。高高的穹顶下,垂着几根断裂的电线和破烂的帆布。地面堆放着更多的破烂木箱、生锈的铁桶和废弃的机器部件,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而在仓库的最深处,靠着后墙的位置,果然摆放着一台物件。
那是一台老式的、足有半人高的落地座钟。木质的钟壳因为年代久远而颜色发黑,表面雕刻的花纹模糊不清,玻璃罩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透过脏污的玻璃,能看见里面黄铜色的钟摆静静垂着,指针——正如传说中那样——停留在三点一刻的位置。
而在那座钟的前方,灰尘覆盖的地面上,凌乱地印着更多新鲜的脚印。脚印汇聚在钟前,又散开,似乎之前进来的人在这里停留、观察过。
但此刻,钟前空无一人。
那些进来的人,去哪了?
林确的神经骤然绷紧。他示意祝长安注意四周。祝长安点了点头,手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住了一张扑克牌——不是道具,就是一张普通的、边缘被他磨得锋利的扑克牌,被他当做临时的武器。
两人缓缓从藏身处探头,目光如炬,扫视着仓库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角落。
没有动静。
难道那些人已经离开了?但从他们进入厂区到仓库门口,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离开的痕迹。这仓库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后面虽然有几扇高高的小窗,但都封死了。
就在林确疑心骤起,准备示意祝长安慢慢退出再从长计议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无比清晰的机械咬合声,从仓库深处那座静止的座钟内部传来。
林确和祝长安的身体同时僵住。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一开始很慢,很涩,像是生锈了几十年的齿轮被强行推动。但很快,声音变得连贯、顺畅,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不仅仅是那座钟!声音从仓库的四面八方响起!从堆叠的木箱后,从生锈的铁桶里,从废弃的机器内部!无数个或清脆或沉闷的、属于钟表齿轮和发条运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混乱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诡异规律的声浪!
“嗡——!!”
那座老式座钟的玻璃罩内,原本静止的钟摆,猛地摆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而停滞在三点一刻的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顺时针,逆时针,毫无规律地乱转!
与此同时,仓库地面的灰尘无风自动,像是被无形的气流搅动,缓缓旋转起来。灰尘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那些影子保持着人形,但头部的位置一片空白,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整齐,手臂抬起、落下,抬起、落下……模仿着纺织女工操作机器的动作。
“咔嚓咔嚓咔嚓!”
钟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几乎要震破耳膜!灰尘的漩涡越来越大,那些无头影子越来越清晰,动作越来越快!
整个仓库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失控的钟表内部,而他们,就是即将被齿轮碾碎的渺小存在。
“操!”祝长安骂了一句,看向林确,眼神锐利,“林确!这地方在‘启动’!我们被发现了!”
林确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时间债”、“债主”、“扭曲钟表”的所有线索,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他猛地看向那座疯狂运转的座钟,又看向周围那些随着钟表声整齐摆动的无头影子,大声喊道:
“不是发现!是‘清偿’!我们踏入了‘债务清偿’的范围!它在抽取这里的‘时间’!快退出去!”
但已经晚了。
仓库那扇歪斜的大门,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动,“砰”一声,重重合拢!
门轴处,铁锈剥落,露出后面崭新如初、甚至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合页和门栓。
他们被关在了这座“活”过来的时钟坟墓里。
而那座疯狂旋转指针的座钟,在某个瞬间,所有的指针猛地一顿,然后,齐齐指向了一个新的刻度。
钟面上的数字和刻度,开始像蜡一样融化、变形,最终,组成了两个模糊的、不断滴落着黑色粘稠液体的单词:
【TIMESUP】(时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