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确小心翼翼地从破洞朝里望去。
殿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里面并非宫殿陈设,而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摄影棚!
高高的穹顶上挂着纵横交错的钢架和已经熄灭的聚光灯。地面上铺设着光滑的、反着冷光的地板(与外面的青石板截然不同)。而在摄影棚的中央,搭建着一个极其华丽、却处处透着不协调的宫殿内景——雕龙画凤的柱子,轻纱幔帐,古色古香的家具,但有些家具明显是塑料仿制的,漆皮起泡,一些纱幔也破烂不堪。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个内景中,有“人”。
不,不完全是“人”。
是七八个穿着华丽古装戏服的身影,正在机械地、重复地走动、对望、摆出固定的姿势。他们的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脸上画着浓重的、却毫无生气的妆容,眼神空洞,嘴巴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念着早已设定好的台词,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这些“演员”的周围,空气中漂浮着许多半透明的、模糊的、不断闪烁的画面碎片——有时是另一个角度的宫殿,有时是战火纷飞的战场,有时是男女主角相拥的唯美镜头,但所有这些画面都支离破碎,颜色失真,彼此叠加,如同一个混乱破碎的梦境。
而在摄影棚的一个角落,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废弃设备的地方,林确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一把长柄扫帚,随意地靠在一个破损的木质衣柜旁。
扫帚很旧,竹枝稀疏,柄身磨得光滑,看起来就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扫帚。但在林确的“感知”和怀中物品的共鸣中,这把扫帚却像一个微弱但清晰的信号灯塔,散发着与周遭“剧情执念”截然不同的、一种更加“现实”或者说“底层”的波动。
老王来过这里,而且很可能逗留过,甚至用这把扫帚清理过什么?
“看到扫帚了。”林确压低声音对祝长安说,“在里面。还有很多……‘东西’。”
“那些是……残留的‘剧情’?”祝长安也从破洞看了一眼,脸色古怪,“这他妈是卡带的录像带成了精?”
“是未完成的故事逻辑,混合了参与者的执念(演员、剧组人员),在这个特殊的信息场里固化成了这种……自动播放的鬼魂片段。”林确分析道,“我们需要进去,拿到扫帚,或者至少靠近它,获取更清晰的信号,或者老王可能留下的信息。但直接闯入,可能会惊动那些‘剧情鬼魂’,或者触发这个烂尾故事里某个致命的‘逻辑悖论点’。”
“比如?”
“比如,”林确指着里面一个穿着龙袍、正在机械踱步的“皇帝”身影,“如果这个剧本是因为‘皇帝’在第三集突然暴毙而逻辑崩溃,那么我们进去,可能就会触发‘目睹皇帝死亡’的场景,然后被崩溃的剧情逻辑当成‘bug’或者‘需要修正的变量’处理掉。”
“那我们怎么进去?等它们‘演’完?”祝长安看着那些无限循环的僵硬动作,“我看它们能演到天荒地老。”
林确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摄影棚。那些闪烁的画面碎片,漂浮的“剧情鬼魂”,堆砌的虚假布景,角落的扫帚……以及,摄影棚深处,一个被黑布盖着的、隐约能看到屏幕轮廓的导演监视器。
一个念头浮现。
“也许,”林确缓缓说道,“我们不需要‘演’,但可以尝试……‘导’一下。”
“导?”祝长安疑惑。
“这个信息场是基于一个未完成的电视剧。它的核心是‘拍摄’和‘叙事’。那些鬼魂是固化的‘表演’,那些碎片是断裂的‘剧情’。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故事’原本预设的、但未能完成的‘关键转折点’或‘结局逻辑’,并给它一个‘合理’的、哪怕只是临时的‘收尾’……”林确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或许能暂时‘安抚’或者‘理顺’这部分狂暴的信息流,为我们拿到扫帚创造机会。”
“你是说,给这个烂尾剧,现场编一个结局?”祝长安明白了,这活儿听起来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编故事,骗过“剧情”本身。
“不完全是编。”林确摇头,“要基于我们看到的片段、场景、人物关系,推测出原剧本可能的大致框架和崩坏点,然后提供一个在现有‘素材’和‘逻辑’下能勉强自洽的‘临时解决方案’。这需要极强的逻辑推导和……即兴发挥。”
他看向祝长安:“逻辑推导我来,即兴发挥和‘表演’骗过那些‘鬼魂’,靠你。我们需要靠近那个导演监视器,那里可能残留着分镜剧本、拍摄计划,或者至少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画面碎片的内容。”
“行。”祝长安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光芒,“玩剧本杀嘛,我熟。这次对手是一群鬼魂和一段崩掉的故事,够刺激。”
计划大致敲定。如何进入?
朱红大门很可能一推开就会直接惊动内部。他们选择了窗户。祝长安用那截钢管小心地扩大破洞,两人先后钻了进去,落在摄影棚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一进入内部,那股陈腐的气息中,又混合了灰尘、旧布料和某种类似显影液的味道。远处那些“剧情鬼魂”依旧在机械重复着动作,似乎没有注意到不速之客。但空气中漂浮的画面碎片,似乎随着他们的闯入,闪烁得稍微频繁了一些。
两人屏住呼吸,借助布景和杂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摄影棚深处的导演监视器位置移动。
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电线、道具,发出细微声响,每一次都让两人心跳加速。好在那些“鬼魂”沉浸在自己的循环中,暂时没有反应。
终于,他们摸到了那台盖着黑布的监视器旁。林确轻轻掀开黑布一角。
屏幕是黑的,但机器似乎还通着微弱的电,指示灯隐隐发亮。旁边散落着几本厚厚的、沾满污渍的文件夹。
林确快速翻开。是《青鸾错》的分场景剧本和拍摄计划,但很多页面被撕掉、涂改,写满了愤怒和绝望的备注——“逻辑不通!”“演员拒拍!”“特效做不了!”“资方要求改结局!”“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