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坊的巷子里,几个不良人蹲在墙角分银子。
两千贯欠条,天不亮就有人送到了西市赵家老号。
飞钱攥在手里,一张张数过去,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冯仁没要那两千贯,一文都没拿。
“大帅,这银子……”队正把飞钱往前推了推,满脸为难。
打人的活儿他们干了,敲来的银子却没人收,这算怎么回事?
“你们自己分。”冯仁靠在侍中府东跨院的圈椅上,眼睛盯着手里的茶盏,“两千贯,分给昨夜出勤的弟兄。
该治伤的治伤,该养家的养家,剩下的存起来,往后用得着。
我那份折现了,换成酒,送到连家屯旧址那棵老槐树底下。”
队正愣了一下:“连家屯……不是拆了吗?”
“树没拆。”冯仁把茶盏搁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老槐树还在。你们埋两坛桂花酿在树根底下,我什么时候去取,是我的事。”
“大帅,那人还打吗?”
“堵,每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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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接连被打了七天。
头两天还撑着上朝,脸上敷了厚厚的粉,站在班列里腰杆挺得笔直,对答如流,谁也看不出异常。
第三天不行了,告了假,说染了风寒。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告假的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递到吏部。
张九龄批到第三封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派人去李府探望,回来的人说李大人躺在榻上。
脸上没伤,身上也没见血,就是起不来床,像是骨头缝里被人灌了铅。
第七天夜里,不良人的短棍又举起来的时候,李林甫终于开口了。
“别打了。”李林甫哭丧着脸,“不是,大哥咱俩什么仇啊?天天来打我!”
队正跟几个不良人相互看了看,“听说李大人年少就是家里的宝,咱这不是来给您补一个完美的‘童年’嘛。”
“哥!亲哥!”李林甫抱着队正的腿,“要多少钱你说话,我倾家荡产也给你凑。
你就告诉我,到底是谁让我挨打的?”
“你真想知道?”
“想知道。”
“你猜。”
李林甫:“……”
———
侍中府。
冯仁蹲在菜地里拔萝卜。
三畦菜地是他搬过来之后新开的,土是从连家屯运来的,连同那棵老槐树的根一起,挪到了东跨院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