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那边的路、桥、行宫,你也别急着修。”
张说愣了一下:“为何?圣人可是等着明年秋天就要封禅……”
“明年秋天?”冯仁嗤笑一声,“你让他等。
封禅这事,急不得,也拦不得。
既然拦不住,就拖。
拖到他自己觉得麻烦,拖到户部把账算出来,拖到地方官把征发的民夫数字报上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信不信,等裴耀卿把封禅要花的银子算清楚,等各州刺史把征发的民夫数量报上来,圣人自己就会犹豫?”
张说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懂了。
冯仁不是反对封禅,是反对仓促封禅。
封禅是烧钱的事,高宗皇帝当年封禅,从洛阳到泰山,沿途三十多个州,征发民夫二十余万,花费银钱以百万贯计。
如今开元盛世虽然富庶,可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我明白了。”张说拱了拱手,“封禅的事,我会压着办。”
“压着办就好。”冯仁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李丰那个位置,你帮我留意一下。门下省侍郎,不能一直让废物占着。”
张说苦笑:“那可是陇西李氏的人。”
“陇西李氏怎么了?”冯仁头也不回,“圣人纵然是护犊子的人,但现如今总不能让自家人砸了大唐的江山。”
张说站在秋风中,望着冯仁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发起火来比朝堂上任何一个都可怕。
因为他什么都不怕。
“公子……”
冯仁一走,笑话他的书吏又换了一副脸。
毕竟他们惹不起。
“妈的!”李丰暗骂一声,看向周围几人。
“你们笑什么?”
两名都给事中对视一眼,“我们等凭借自身科考入仕,跟你这等世家比不了。”
“就是,谁让他有个好爹,我等只能寒窗数年。”
李丰咬着牙,“寒窗苦读?寒窗苦读就该学会怎么跟上峰说话。”
两名给事中对视一眼,拱了拱手,没有接话。
他们是科考入仕的,在这门下省衙门里熬了十几年,熬到胡子白了才混上个从七品的给事中。
李丰比他们年轻十几岁,仗着陇西李氏的门第,空降到门下省当侍郎,在他们头上指手画脚了整整三年。
平日里他们忍了,可今日冯侍中那一顿骂,骂得他们心里痛快,痛快得像三伏天灌了一碗冰镇乌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