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男子从人群里挤出身形,愤然伸手径直扒开周遭围观众人,大步走至人前,目光凌厉,直直对着那裴照俞出言斥责。
他像是与裴照俞一深仇大恨,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和鄙夷讥讽,道:“乐阳郡主?乐阳郡主!你居然就是乐阳郡主!”
裴照俞面色微沉,锁着眉,很是不悦。
她不认识这个衣着华丽却举止莽撞的男人。
男人高声斥道:“你生来便有这般家世显赫,本该自持,恪守礼教,如今竟如此不自爱,公然在此做出豢养面首的龌龊勾当,白白辱没了世家门楣,实在令人不齿!”
傅青朝欲上前给个教训,裴照俞拦住他,先行一步走到那男子面前。
“阁下是?”
男子默然不语,但人群中有人知晓他的身份。
“他是云安伯爵府的大公子,成广义。”有人高呼着。
傅青朝展扇上前到她身后,低声道:“云安伯爵府书香世家、门第风光,他家迹还在,不是空有虚名的花架子,他旁的兄弟和族亲都各自取得前程,只他没有发迹。”
见裴照俞要自行处理,他则静静站在她身后。
裴照俞问成广义,道:“成公子为何一副恨毒了我的模样?”
成广义从未见过她,从听过她的名字和家世开始,偏执的嫉妒油然而生。
他不艳羡,总觉得命运不公!凭什么这病女生来坐拥王府高门的头衔!
他暗自臆想,若是自己有她这般出身,早已平步青云,闯出一番名头,绝不会困在底层碌碌无为。
成广义将这些心里话通通倒出,如海水般滔滔不绝。
“你作为女子,带着面首招摇过市,不知羞耻!出身高门,你却无才无德,白白占了这样好的家世,我若是你,有你这样的家世,早就建功立业了!你这克死生母的短命灾星!累父累兄,将来还要让自己的夫婿受累,将来若是早死,还要仗着家世让夫君为你守节。”
平白无故怨恨一个陌生人,只因这人拥有他羡慕的一切,可偏偏这般心性的人,世间还不在少数。京中有不少这样的人,只因其他人还未见到裴照俞,或者见到也认不出,又或者见到认出,却不敢。成广义不是唯一,但他做了第一个出头鸟。
在成广义开口辱没裴照俞的那一刻,这闹剧风波异变。
成广义的话太毒太刻薄,围观之人都觉得此话不堪入耳,冷眼旁观不愿掺和,却又好奇乐阳郡主会如何收场。
傅青朝担忧地看向裴照俞,见她面色淡然,无波无澜,他缓缓舒了一口气。
裴照俞心中诧异和费解,她与成广义从未相见相识,无冤亦无仇,他满心凭空生出对她的怨怼憎恶,真是荒唐。
门第?这是大晋玉京城,门第比她高的人数不胜数,他可挨个恨,但敢全以蛮横无礼待之吗?还不是觉得她裴照俞好欺负。
她恩怨分明,从不主动招惹。旁人如何待她,她就如数还之。
这人分明已当众让她难堪,众人看着热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啪!脆响落定。
裴照俞反掌赏了成广义一嘴脆的!
满堂寂然,谈笑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脆响又接连响起,手背骨头棱角硬,猝不及防早已偏过头去的成广义脸皮嘴角渗出血丝。
谁说体弱,性情就温软?
旁人皆叹川东王有个病女,下意识定性病女病躯心性软弱。裴照俞那张明艳却无害的脸,又给人错觉,觉得她皮囊下定是个软脾气。
成广义一时恼火,被不甘与嫉妒蒙了心智,他羡慕仰望的这份家世与地位,本就拥有轻易将他碾压、狠狠教训他的底气。
傅青朝双手抱臂往那一站,眼中流露着引以为傲的得意。
成广义被扇得晕头转向,脸上火辣辣地疼,不敢动弹。
裴照俞停手,嗤笑道:“你不回手,并非是疯颠痴傻,而是明白这不可为也不敢为。”
裴照俞百思不解,这人既艳羡她的权势,就该清楚,她这身权位本就可掌生杀、定高低,能随心所欲做旁人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