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生又上前一步,揣手低眉道:“不过,近两日,淳妃娘娘倒是不似从前,常往玉峦宫去,与贵嫔娘娘说话呢。”
说完便闭了眼,等待酒盏落地的清脆声响。
等待许久,却未闻声响。
亥时过半,云见月仍坐于原处,身姿端凝,自祝长安走后,她还未曾挪动。
“侧妃,您还是安置吧。”绿央与她一般,未曾挪动。
重华宫的夜,总日一如既往的静,静得云见月打了个冷颤。
“殿下他……不会来了吗?”
云见月也不知自己因何会问出口,分明她在出嫁前,就早知会是这般日子,她甚至也希望,从此就过这般日子。
所以这句话出口,自己先红了脸。
绿央蹲了蹲身子,眉目低垂答道:“许是殿下有要事。”
云见月的指甲已在掌心抠出印子来,“绿央,你该去殿下身边跟着侍奉,不用在我这里。”
绿央却只是面无表情道:“清影姑娘今夜是不能侍奉在侧,便由婢子侍奉侧妃更衣安寝吧。”
便也无人请示云见月的意思,两个婢子只听了绿央的话,兀自上前强搀了她往内阁去。
“外头冷,劳烦姐姐给她送件衣裳。”云见月扭着身子交代,颇有讨好意味。
绿央只是挥手命宫婢打水,随口道:“这等小事,不劳侧妃操心,自有重华宫的规矩。”
外头清影听了,不禁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襟,“这里个个都是夜叉,小姐怕是以后没得好日子过了!”自然,这回是只敢心内腹诽。
果真,这一夜,祝长安没有来。
……
太子祝长行仁德宽厚,亦常尽兄长督责,带着幼弟们往猎场上练骑射。
“仁德宽厚”这四个字,祝长安从小听到大。荟荫台的师傅们,或是满朝文武都这么说。
听多了,他也觉得,或许用来夸赞祝长行之外,还多半用来讽他。
他可不想用自己去成全祝长行的贤名,通常是推说嫌冷嫌累,能避便避的。
故而,当祝长安出现在射圃时,一片哗然。
时漾把弓递过来的时候,祝长安已站到太子身侧,身姿端凝,却未见礼,只是随手拉弓,箭簇扎在靶心外一寸。
“力道够,准头也够,只是收不住。”祝长行从不在意他的无礼,先是笑评他的箭术,再从容搭弓拉弦,正中靶心。
“射箭讲究个分寸,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不该放,心里要有数。”
祝长安却装作没听着。
“成了家的人,心里更得有数。”这话,似有所指。
祝长行再次拉弓,双箭齐发之时,更是絮絮说了许多。
“父皇给你指的这门亲事,是为你好,多少人羡慕你呢!云家妹妹可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人家,莫寒了武将们的心。”
祝长行这一句“云家妹妹”唤得祝长安心下生烦,也终于抬眸,却也不回祝长行的话,而是冲着卫生生,狠狠道:“去请侧妃来。”听起来气儿不大顺。
又将弓扔给时漾,回身下场入座,喝起了茶。
如此无礼,更是惹人侧目。
便连最是好性的三皇子祝长泓都看不过去,瞥了一眼目光锁在箭靶处的太子,再回望祝长安,上前小声提醒,“二哥哥,太子哥哥教导,恭谨听着就是,不敬兄长,是为不悌,更何况你我与大哥亦有君臣之分……”
祝长安仍未吭声,只是手里的茶水荡起微波,眼皮慵懒一掀,侧目而视。
祝长泓便识趣敛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