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钦定,皇子们到了年纪,就要到下头去历练,以防养尊处优惯了,便忘了根本。
祝长安也不例外,不过,他在枢密院虽挂着同知的衔,但大事有院使定夺,小事有都承旨料理,他不过是经手过目罢了。
因边关更换守将一事,云海奉召至枢密院议事。
一月来,祝长安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岳父。
祝长安负手而立,气势逼人,在大将军面前也未见逊色。
“将军一生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朝中谁人不敬将军英武?为何倒将女儿养成个这样?”开口便是毫不顾忌体面的下马威,又恨不能让人人都知道,他确实“无意云家姑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却无人敢言。
云海忙拱手躬身,“可是小女无状,惹恼了殿下?殿下不妨允小女家去几日,末将定好生教导。”亦是少见他这般谦顺。
一瞬,祝长安敛去笑意。
越近年下,风越紧。
时漾派人传话,说是祝长安要回重华宫用晚膳,请侧妃准备着。又提醒,殿下所用饮食器具皆有规制,不能出半分差错。
一时,满宫宫人又都睁圆了眼睛做事。
云见月亦是。
若是用了晚膳,岂不是要在这里睡下……
一月来,祝长安不是公干晚归,在偏殿睡下;就是借口去禹王府上赴宴,吃酒,下棋,彻夜不归。
那些层出不穷的借口,听来便知是托辞。
白日里,两人又总不得见。祝长安常往令书阁论政,或是被叫去顾政殿回话。
太子妃亦常遣人邀云见月往东宫小坐,以话家常。便是四公主祝长乐,虽性刁蛮,却有个没心没肺的好处,几日便将射圃之事忘了个干净,有时也拉着她往园子里逛去,或是缠着她讲将军们的故事。
故而,这敦伦之礼,一拖再拖。
绿央进来时,吓了云见月一跳,她却只板着脸道:“殿下日常惯用的杯碟碗盏具已备齐,菜色也多依殿下喜好,嘱咐厨上备下了,请侧妃前去过目,记下殿下口味。”
“殿下重规矩,所用之物不得差分毫,不经准许,不可更换……”
绿央絮絮着,便将云见月强牵进偏厅,她只觉指尖控制不住的颤。
宫中这许多人,她独独怕他。
“二殿下回宫!”是卫生生的声音。
“请……请殿下净……净手用膳……”云见月屈膝作礼,声音越发轻了。
直至祝长安净手入座,都未发一言。
云见月更是,眉眼不曾抬半分,也不知祝长安是何脸色。
“你……想不想家?”半晌,祝长安落筷,云见月也只得随他的动作,放下手中汤匙。
回话亦是小心谨慎,不要惹恼了他才好,“妾……宫中各位娘娘与皇子公主,待妾都很好,便如在家中一般。”
这一月来,祝长安始终避着她,是有意的。
他不想与她亲近,既恐中了云海的圈套,又怕看见这张脸,让他情难自抑的想要靠近。
“我就这般吓人?你在我面前,连说真话也不敢?”
云见月仍是不敢抬眼,“妾……”
“明日,我送你回将军府。”祝长安语调里的不容置疑,一如这冬夜,阴寒彻骨。
云见月蓦地起身,惶然退后,“可是妾做错了什么?还请殿下明示!”
祝长安盯着她在袖中揉搓的手指,有意缓了声线,“你父亲,很想你。”白日里,听闻云海说及云见月时的小心谨慎,他也是这般神情,似有些动容,或者是羡慕也说不准。
云见月惊愕抬眸,恰撞上祝长安的视线,不似他的声音那般清冷,甚至透着几分涩意。
一时,两人都偏过脸去,避开对方的目光。
这殿内气氛,竟有几分微妙。
怔愣片刻,祝长安开口,却是有些窘意,“我还有公事未了,你……你且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