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神,笑道:“大夫哪能不带药箱呢。”将话题轻轻揭过。
药箱被仔细盖上,没了沈不野的遮挡,阳光落在那深沉的箱子上。木箱被保养得油光发亮,木质深处似隐隐金丝流动。
虽然阙双滢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材质名贵。
尽管还是心有疑问,她却没有再问出口。
沈不野估算着时间,待痛感差不多消退,递给贺锦元一杯茶水。茶水温热,贺锦元小口小口喝着,眼神空洞,飘在一处。
“回去吧,记得每天上药。”沈不野把一小罐药膏放在桌上,贺锦元当即吓得一激灵。
他磕磕绊绊地说道:“神医,我感觉我已经好了……”说着,将这罐药膏推了回去。
沈不野一乐:“清凉膏。”
贺锦元又伸手挪回药膏:“多谢神医。”
夜幕落下,星子闪烁。
县令府中灯火通明。
一老者背着手,愁容满面地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此人正是那日营账内与县令争执的老者。
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忍住,几步走到主位前,抱拳皱眉道:“派去拖延席丞诏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他明天一到,粮仓的事哪还瞒得住?”
县令捧着酒壶往嘴里倒:“秋老,你再怎么拖延,席丞诏都要到。曲河决堤,受灾的不止宣县,下游水系的县城皆受影响。朝廷那边盯着呢,你能拖到初一,还能拖到十五吗?”
县令醉眼迷离,晃了晃酒壶,却倒不出一滴。
秋景平垂头,烛火明灭,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就……杀了他。”
大堂内一时陷入寂静。
“啪”地一声。
酒壶飞来,砸在秋景平脚边,应声碎成了几片。
“秋景平,你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清醒了吗,刺杀朝廷命官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县令一拍桌子,猛地起身,却因喝多了酒,脑子发昏,又跌坐回椅子上。
“你知道席丞诏什么来头吗,你真当他半分家底没有,只凭着一个状元的名头,就能一路顺风顺水地爬到河道总督这个位置?”
“秋景平,说话之前动动脑子!”
“益鸿现在在于应进那边,于应进自身都难保,他还管我们死活?”
“秋老……我们是废棋了。”
秋景平咬了咬牙:“那你怎么办?席丞诏一来,必定要查粮仓,此时粮仓空空如也,你拿什么交差?”
县令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到时……再说吧。”
过了片刻,县令出声问道:“赈灾粮到哪了?”
“席丞诏亲自押送。”
“哈哈哈!”县令猛然鼓掌大笑,笑过后,又平复下来。
他平静说道:“秋景平,你今年七十有五了吧,辅佐我大半辈子,也辛苦了。”
“回家吧,趁还能动,回家看看妻小,多陪陪他们。”
县令又摸了一壶酒,往嘴里倒去。
秋景平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赈灾粮由席丞诏亲自押送,他们根本没发动手脚,偷偷换粮更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