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惊慌。是某种被刻进身体里的本能炸开了。她前世在医院轮转的时候,在儿科急诊做过无数次海姆立克急救法。那些训练像肌肉记忆一样,比思考更快。
她一把挤开莫里森夫人,动作大得把女人撞到了一边。站到吉米身后。弯腰。双臂从孩子腋下穿过去。一只手攥成拳头,拇指顶在吉米的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另一只手包住拳头。
用力向内、向上猛地一推。
一下。
没出来。
两下。
吉米的身体在她手臂里猛地一颤。嘴里喷出一颗完整的葡萄,带着血丝和唾沫,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座椅上。
然后吉米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听见了。但能哭了,说明气道通了,没事了。莉莉松开手,腿一软,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两只手还在发抖。
莫里森夫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一把把吉米搂进怀里,上下摸着孩子的脸和胸口,像是要确认他还活着。老奶奶也站起来了,嘴唇哆嗦着,手按在胸口,反复地说着“感谢上帝,感谢上帝”。车厢里其他乘客也都松了一口气。有人鼓了两下掌。有人说“这小伙子反应真快”。有个商人模样的人站起来问莉莉是不是学过医。
莉莉摆了摆手。说没学过,是以前看别人做过。
莫里森老太太拉着莉莉的手,使劲地攥着。手心里全是汗。嘴唇颤抖着感激出声。
“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吉米的命,也救了我们全家。”
莉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说不客气。
吉米已经不哭了。趴在妈妈怀里一抽一抽地打嗝,眼睛红红的,鼻子里还挂着鼻涕泡。他朝莉莉看过来,扁着嘴,忽然伸出小手,把那辆小火车朝莉莉推了推。
“给你。”他哑着嗓子说,鼻音很重。“大飞快给你。”
莉莉看着那辆沾着葡萄汁的木头小火车。脸上久违地漾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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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再次慢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布里斯托。
莉莉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里的阳光和帝都完全不一样——帝都的早晨是铅灰色的、沉甸甸的。布里斯托的阳光是金黄色的、蓬松的,像刚烤好的面包。天很高,蓝得很干净。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远处的山丘上密密麻麻地挤着房子,外墙刷成白的、黄的、粉红的。屋顶是红褐色的陶瓦,在阳光里像一片片鱼鳞在发光。
火车进站的时候,她看到了海港。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密密麻麻地竖在码头边。帆都收起来了,只有几面小旗子在风里飘。海面是深蓝色的。阳光洒在上面,碎成无数颗亮闪闪的钻石,晃得人睁不开眼。码头上有人在卸货。木箱子。麻袋。酒桶。从船上搬到马车上,再从马车上搬到仓库里。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空气里有一股咸腥味,和海风一起灌进车窗。
是莉莉前世熟悉的那种味道。林雅前世就是生活在一个沿海城市。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
布里斯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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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莫里森老太太拉着莉莉的手不放,问她打算住哪里。莉莉说找家便宜的旅馆先住下,再慢慢找姨妈家。老太太摇头,说住什么旅馆,旅馆又贵又不干净。家里有空的客房,先住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