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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死局墙内逢生（第1页）

调令比她想的来得更快。

午后刚过，尚仪局的赵女官就拿着文书来了。她的脸上挂着那种努力克制却仍然溢出来的快意，像一只终于等到了老鼠入套的猫，连声音都比平时尖了三分。

“林晚，接令。”

沈惊枝跪下，双手接过文书。文书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朱红的印鉴鲜亮得刺眼——尚仪局的印、内务府的印、浣衣局的印，三颗红印整整齐齐地排在末尾，像三枚钉子，把她的去路钉死了。

"明日卯时前到浣衣局报到，"赵女官念完文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得延误。”

“是。”

赵女官等了等，似乎是在等她哭、求、或者至少露出一丝惊惶。但沈惊枝只是跪在那里，灰扑扑的，像一截木头，脸上连一块肌肉都没有动。

赵女官的快意落了空，撇撇嘴，转身走了。

阿圆蹲在旁边，眼圈红得像兔子，嘴唇一直在抖，硬是不敢哭出声来。她从早上出去到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太医院、有没有把话带到。沈惊枝没有问——问了也没用，答案不会因为问了就变好。

剩下的半天，沈惊枝在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旧袄、一条夹裤、一双备用布鞋、一卷账册残页——那是她平日用来练字的废纸，反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全是她默背下来的宫制条文和各宫人事。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只布囊就装完了。

白梅帕子贴身放着，愈疮膏塞在布囊底层。

那盏灯笼，她犹豫了一下，留在了柴火堆里。带走太扎眼，留在尚仪局反而安全——没人会注意一盏破灯笼。

收拾完，她坐在通铺上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等顾长渊的消息，也许是等一个奇迹，也许是等天黑——天黑了就不用再装了，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一晚上，把接下来要走的路在脑子里过一遍。

但奇迹没有来，天也没有黑。

来的是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是申时来的，比沈惊枝预想的早。她一个人，没带赵女官，也没带其他随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进女官们的住处。

其他女官都识趣地避开了，屋子里只剩她们两个。

掌事姑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沈惊枝站起来，蹲身行礼。

“姑姑。”

掌事姑姑没有叫她起来，而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惋惜、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虚，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林晚，"她开口，声音比早上在正堂时轻了很多，“你是不是怨我？”

沈惊枝低着头，没有回答。

怨吗？

也许吧。但她没有资格怨。在这宫里，人人都在自保，掌事姑姑把她丢出去，不是针对她，只是在保全自己。换了任何一个人处在掌事姑姑的位置，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就是宫墙里的规矩——不是谁坏，是谁都只能顾自己。

"我不怨姑姑。"沈惊枝说，声音平静。

掌事姑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这丫头，"她终于叹了口气，“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害怕。”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通铺上。

“这是半年的安神香，你带去浣衣局。那边夜里潮气重，点一支能睡得安稳些。”

沈惊枝看着那只油纸包，没有伸手。

掌事姑姑把油纸包往她面前推了推："拿着。不是施恩，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我欠你的。

沈惊枝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掌事姑姑的眼神躲了一下，没躲掉，索性不躲了，就那么直直地跟她对视。对视了三四息，掌事姑姑先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