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雁行看着他这鸵鸟般的反应和红透的耳廓,笑意更深。
他好整以暇地坐直身体,慢悠悠地提醒道:“小公子先前可是亲口说过……‘不讨厌’的。”
杜清川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
他依旧侧着脸,目光盯着摇晃的车窗帘子,沉默了几息,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鼓足勇气。
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依旧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清晰了许多,“是……是不讨厌的。”
“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纪总镖头三番两次如此……这般说话,”
“让清川觉得……总镖头似乎……太过熟练了些。”
他终于转过头,飞快地瞥了纪雁行一眼,那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困惑和审视,声音更轻地问道:“不知……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对别的小公子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纪雁行脸上慵懒的笑意骤然凝住,随即,一种更深沉笑意的表情在他脸上绽开。
少年问完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立刻又转回头不看他了,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这问题问得……真是又可爱,又致命。
他收敛了方才的戏谑,身体微微前倾去找对方的眼眸,声音既清晰又认真:“没有。”
两个字落地有声,他斩钉截铁:“从未有过。”
他看着少年因为这两个字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继续缓慢而坚定地道:“唯有在你面前……”
话落,见少年依旧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红透的耳廓,纪雁行心念一动,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哄人,举起右手作发誓状,沉声道:“若小公子不信,纪某可以发誓。”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
他这话还没说完,杜清川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越,瞬间打破了车内有些紧绷又暧昧的气氛,他转过头,眼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笑着道:“看你,像话本子里写的负心书生似的。”
纪雁行见他肯正脸看自己,还笑了,便也跟着弯了嘴角:“那你……可信了?”
杜清川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见底,话语坦率得很:“我自是信的。”
“就算你不发誓,我也是信的。”
“若我不信你,任你发怎样的毒誓,我也不会信。”
“我现在信你,便是你说能摘下天上的月亮……我也是愿意信的。”
少年声音轻软却坚定,眼中的信任不掺一丝杂质。
纪雁行喉头微动,所有玩笑的心思尽数收敛,唇角却勾起一个无比郑重的弧度,如同立誓:“纪某……定不会让小公子失望,也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这不是情话,是承诺,是对那份纯粹信任的郑重回应。
杜清川回望着他,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认真。
他脸颊微红,却不再躲避,冲着对方绽开清浅明亮的笑容,“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外,竖着耳朵努力分辨车内动静的安然,将这番从“发誓”到“摘月亮”再到“不失望”的、堪称鸡同鸭讲又莫名和谐甜蜜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抱着手臂,望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已翻涌过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对话……他听不懂,但大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