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联赛倒计时最后一天。307宿舍。早上七点。
鱼丸最先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它从窗台上跳下来,前爪搭在门板上,耳朵往前转了大概五度——然后回头看了白露一眼。表情可以翻译为:门外有人,不是送猫粮的,也不是你那个三天还没到的快递。
然后门被敲响了。很轻。笃、笃、笃。三次。间隔一致。
然后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然后是第二声——像行李箱倒了。然后是一句压得很低的"……没事。"
顾忍冬正在排笔。蓝黑红队列笔夹正北——排到第三遍的时候被敲门声打断。她站起来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生。
短发——发尾刚好到下颌线,偏分,没染没烫,但剪得很利落。身高比顾忍冬高了三四厘米。穿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不是校服,是星际长途客船上发的那种保暖夹克,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舰艇徽章,款型很旧了。左手提着一个大行李包,右手正从地上扶起一个倒了的便携工具箱——卡扣大概松了,从里面滚出两颗螺栓和一把激光卡尺,有一颗螺栓一路滚到了走廊另一头。
"——早上好。"她站直。声音不高不低,是那种习惯了在嘈杂环境里说话所以不需要太大声的语调。然后抬手把鬓角的头发往耳后拢了一下——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停留。"我是姜未。307的四号床位。比预定晚了大概——七天。抱歉。"
顾忍冬翻开学伴——确实有一条。上周发的。她当时正在画忍忍的第二层结构图,扫了一眼就归档了。
"收到了。"她把门拉开。"进来。——你工具箱扣子松了。"
姜未低头看了一眼。卡扣确实松了——第三颗。她蹲下来把螺栓捡回去,关上工具箱,然后在门框上绊了一下。
不是夸张的绊。是那种脚趾刚好碰到门槛边缘的绊——身体晃了半秒,然后稳住了。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门槛比标准高度高了大概半厘米。"她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然后走进307。
鱼丸蹲在门口正中间,仰头看她。
姜未低头。猫仰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猫。"
"白露的。"顾忍冬说。
白露从终端后抬起头。"它叫鱼丸。会开门。不喜欢被摸肚子。吃东西不挑。——你行李包上那个航运标签——金柚转接站的?"
"转了三趟。金柚、赤峡、最后一段是星联军区的顺风机。"
沈绿腰从被子里猛地坐起来——脑袋又一次撞上了床头挂着的绿旋风关节件。但她这次没有"疼疼疼"。她盯着姜未,表情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宿舍里的稀有数据包。"你是军人?!"
"我不是。我爸是。第三星区边防舰队——维修技师。上个月调防,家里的终端还没转过来,学伴通知被拦截了一次。——不是军人。只是军属。"
她说"只是军属"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自嘲或骄傲。跟说"今天外面有风"一样平。
"那你这一路——"白露说。
姜未把行李包放在空床位上。动作很稳——但放下去的时候侧袋弹开了,从里面滑出十几包速溶咖啡。不同牌子。不同产星。她蹲下去捡。
"航班延误三次。第一次引擎例行检查——等了八小时。第二次在金柚站行李被转运到了另一艘渡轮上——多待了十二小时。第三次——坐错了渡轮。星联军区顺风机的登船口有两个,标识的颜色在半夜看起来完全一样。"
宿舍安静了两秒。
"所以你这七天。"沈绿腰说。
"在跟全星系的交通运输系统打擂台。"姜未把最后一包咖啡捡起来,塞回侧袋。"五负一胜。赢了最后一段。"
她把咖啡按产星字母排好了——金柚的放在最上面,赤峡的在中间,军区的在底下。动作很轻,排列很齐。不是强迫症。是军属的习惯。在军舰上所有补给品都要按编号排——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电,什么时候需要在漆黑里摸到你要的东西。
**「七天。三次延误、一次行李丢失、一次坐错船、校门大概还有别的倒霉事没说。走进307的时候工具箱扣子松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看来新室友是忍耐型。这个人的倒霉程度大概能把前两天的所有不顺利加起来再翻一倍。但她不抱怨。她说——五负一胜。赢了最后一段。行吧。307来了一个在逆境里数胜率的人。」**
---
沈绿腰从床上跳下来,围着姜未转了半圈。"所以你错过了微型联赛——没关系明年再报——但你今年可以看我们打!!!忍忍、绿旋风、静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