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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第1页）

第二天上午没课。顾忍冬七点就进了崇德楼地下一层的模拟舱。

她把舱门关上，安全带系好——对了，这次一次都没反。然后调出急停训练模块。城市街道地形，标准重力，训练型轻甲。系统弹出基础操作检测的瞬间她直接跳过——这个月跑了不下两百遍，每一项的通过时间她背得比食堂菜单还熟。

「急停。标准滑移距离零点三米。我目前最好成绩零点三五米。差五厘米。」

她把操纵杆推到全速。机甲在全息屏上冲出去。然后收杆——推力降到百分之三十，顿住。半拍。这次顿的位置比之前更精确：不是目测的百分之三十，是盯着推力数据流做的——数值跳到三十的瞬间锁腕。重心过渡。锁死。

机甲晃了一下。往前滑了零点三二米。

「零点三二。从零点三五到零点三二，差零点零二米。两厘米。讲座上解教官说的提前半拍给反向量——在滑移发生之前先往反方向推一小段。不是一个单独的步骤。是顿半拍的同时——左手副杆往后退一截。」

她重新来。推满。收杆。百分之三十——顿住的同瞬左手副杆往后带了一小截。不是拉。是带。力度大概只有正常后退指令的三分之一。

机甲在全息屏上做了一个很微妙的动作——重心在锁死的瞬间往前倾了一点，然后被那个反向量拉回来。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拽了一下衣领。滑移距离——零点二八米。

「零点二八。标准线以内。比高教官课件上的参考值还少了零点零二米。是操作更早了——在滑移开始之前就给了反向量。解教官说的提前半拍，翻译成急停操作就是：左手比右手早零点一秒。」

她把操纵杆放开。掌心在包胶上握出了汗印。然后调出越野模拟——峡谷赛道。上学期翻车那段。

七个拐点。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侧倾角度没报警。第四个——上学期擦到岩壁扣了两分的位置。她把提前反向量用在方向修正上：不是等机身偏了再拉回来，是预判拐点的侧倾方向，在进弯之前就给出反向量。机甲以一段非常微小的弧度切过弯心。岩壁擦身而过。没扣分。

全段跑完。成绩比上学期快了将近一分钟。

「一分钟。上学期摔出来的七个拐点，这学期每个拐点都提前半拍给了反向修正。不是忍忍的偏转——忍忍是微型机甲。这个是我自己坐在座舱里用操纵杆推出来的。」

她坐在黑暗的舱体里。全息屏暗着。右下角训练时长——两小时四十分钟。她把额头抵在操纵杆上。操纵杆的右向阻尼还是比左向松。右手已经习惯了这个偏差——在往左修正的时候自动多推一截来补偿阻尼差。

「程错说杆子松归杆子松，用得上的归战术。两码事放一个篮子里。好——阻尼差从缺陷变成习惯。习惯从习惯变成肌肉反应。肌肉反应再往前一步就是直觉。直觉比AI快——不用等模型算完。」

从模拟舱出来，上午的阳光从崇德楼走廊的窗户灌进来。水泥地面被照成暖灰色。她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旁边站着一个女生——短发，训练服袖口挽到肘弯，手里端着个便携杯。杯子外壳上印着自动化系的系徽。

"你刚才在那个舱里跑了多久。"那人说。

顾忍冬转过头。

"不是故意看——我挨着你的舱。你那台舱体的减震板一直在震。震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她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水流声填满了停顿。"越野赛道？"

"基础科目。急停。还有一段峡谷越野。"

"急停练了两个多小时。"那人把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你是大一战斗系的？"

"嗯。大一。"

"看出来了。大二以上不会练急停练一上午。都觉得基础科目太低级了。"她把杯子盖拧上。"其实越野赛翻车的大部分都是因为急停没练好——在拐点前面停不住，后面全乱。翻在第四个拐点的大二选手我至少认识三个。"

顾忍冬把水杯接满。没说话。

"我叫夏晚棠。自动化系大三。AI导航方向的。"她把杯子夹在胳膊底下，腾出手来在终端上划了一下。"上学期越野赛决赛，我负责自动制导的导航AI优化。复赛被你们307超了零点四秒之后，我把沈绿腰那个学区帖从头到尾看了至少三遍。那棵树倒下的时间她预估得比我们AI准——因为她多算了一个非固定障碍物变量。AI没算。"

「夏晚棠。自动制导的AI导航负责人。她在复盘自己输掉的比赛。把对手的算法读了好几遍。」

"你今天来模拟舱——"

"复赛之后我在写一个新的AI模块。不是纯最短路径的——加了环境变化概率权重。"她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还没完成的算法流程图。标注：v2。0·环境自适应导航。"沈绿腰的思路启发了一下。但我不是抄她的——她算的是固定环境里可能变化的障碍物。我想让AI直接算环境变化概率。"

"理论上你们是对手。"

"理论上。实际上好的对手比队友值钱。"她把终端收回去。"你替我跟沈绿腰传个话——下学期的越野赛，自动制导的AI会认得出倾斜的树了。让她写v1。0的时候注意一下。"

「好的对手比队友值钱。这种话比夸你十句都值。」

"一定转告。"

夏晚棠点了一下头。端着杯子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自动化的节奏。

回到宿舍。沈绿腰正在把v0。9导航算法改成v1。0。白板上多了三行标注：降雨强度变量、泥浆粘度因子、非固定障碍物识别。每条后面画了进度条——第一条约百分之七十，第二条约百分之四十，第三条百分之百，后面画了个勾。旁边的备注是"复赛实测成功"。

顾忍冬把夏晚棠的话转达了一遍。沈绿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在第三条标注旁边加了一个附注：「v2。0——环境变化概率权重。参考来源：自动制导·夏晚棠，正在开发中。互不抄袭，各写各的。」

"你怎么知道她没在唬你。"姜未从上铺探头。

"因为她把算法流程图给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