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机甲格斗联赛第一天。下午一点四十分。崇德楼地下二层——C7机甲格斗专用擂台区。
顾忍冬站在丙号台旁边,手里托着忍忍。忍忍站在她掌心——三十厘米高,灰色躯干,白色风扇,不对称骨架。跟走廊里其他选手手里那些涂装酷炫、关节闪着冷光、核心嗡鸣声能震翻楼下自动贩卖机的机甲比起来——忍忍看起来像一台还没拆封的家用扫地机器人。还是基础款。
沈绿腰站在她左边。肩上扛着绿旋风——关节还没锉完第四个,但沈绿腰说"反正我的比赛在明天,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啦啦队"。她把终端架在擂台边的支架上——录像模式已开启。私密存储。等打完再发。
白露站在她右边。静默者躺在她手心——七条导流槽在灯光下反着很淡的银色。她是后天比赛,但"先来看一场,熟悉擂台感应区"。元宝蹲在她脚边,脖子上挂着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今天的能量块配额——以及一包锡兰红茶。以防万一。
姜未站在白露旁边。她没有终端,没有数据屏——就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丙号台对面的何适。从进场到现在,她看了何适大概三分钟。看的不是他的机甲——是他的人。站姿、重心、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右膝外侧然后放开了。
"他的右膝在疼。不是现在疼——是习惯性动作。有旧伤的人上场前会下意识碰一下伤处。"她转头看顾忍冬。"程错学姐的数据你看过了——0。03毫米公差,第三分钟开始卡。但不用等到第三分钟。他的重心从站姿开始就是偏左的。——防守的时候先往左晃一下,再往右打。他会自己把右膝压崩。"
"数据确认完了。跟昨天一样。"
"收到。"
程错最后一个到。她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工具箱——里面是备用的力矩反馈总成和一套微型扳手。她在顾忍冬旁边站定,看了一眼忍忍,又看了一眼对面擂台的何适。
"他的右膝。"程错说。
"我知道。"
"零点零三毫米。"
"知道。"
程错不说话了。她把工具箱放在场边的长椅上,然后退到围栏后面。没有说"加油"。她不说加油——她只会在你上场之前把备用零件放在你够得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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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适站在丙号台对面。大二自动化系。去年微型联赛八强。他的机甲"雷霆暴君"停在擂台感应区上——三十厘米的机身,深蓝色装甲涂装,四肢对称布局,关节外壳上镀了一层银色反光涂层。核心满功率运转的低鸣声在走廊里都能听见。旁边的观众——大概二十来个,大部分是大二自动化系的学生——正在低声议论。
"何适去年第四场可惜了——右膝卡死。今年换了新总成,肯定稳。"
"对面那个是大一的吧——听说叫什么顾忍冬——理论课全系第一。"
"理论第一有什么用。她那个机甲——你看那个颜色。灰的。灰的!!!连涂装都没做——"
"不对称布局倒是第一次见。"
"不对称是因为零件不够吧——省钱。"
"——等等。她那个核心——听声音不太对。转速好低。"
顾忍冬把忍忍放在丙号台的感应区上。擂台是一块直径两米的圆形磁力感应板——机甲站在上面,每一步都会被感应区实时捕捉,传给裁判系统。擂台边缘有一圈红色边界线——踩线出界直接判负。高空挂着四面全息回放屏,实时显示擂台上的每一步位移和力量输出曲线。
她戴上神经操作头带。银色合金弧线贴着太阳穴,接触点微微发热——神经链接建立。忍忍的待机指示灯从蓝色跳成绿色。
裁判——一个穿深灰裁判服的老师——举起了手。
"丙号台第一轮。机甲战斗系大一·顾忍冬——忍忍。对自动化系大二·何适——雷霆暴君。三分钟限时。击倒、出界、核心被爆——三条任一即判负。双方确认准备。"
"准备完成。"何适说。他的神经操作头带是自购款——深蓝色,比联邦教育装备司的标准款薄了大概一半。他戴头带的方式很熟练——单手扣上,不到两秒。
顾忍冬举起手。"准备完成。"
裁判扫了一眼两面全息屏上的机甲状态数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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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秒。
雷霆暴君动了——右腿蹬地,磁力感应板记录到一个四十二公斤当量的起步推力。深蓝色机身以标准轻甲的突击路线直冲忍忍正面。右臂抬起——第一拳瞄准忍忍躯干正中。标准进攻。何适的打法跟程错的赛前分析完全一致:前两分钟满功率猛攻,靠出力压制,不给你喘息。
顾忍冬想过"后退"。但忍忍的核心只有六十三瓦——后退需要的瞬间加速大概会吃掉百分之四十的可用功率。所以她没退。
她想了"左偏十五度,右脚侧移半步"。忍忍的右脚往外滑了半步——躯干倾斜,重心线在监控屏上晃了一下然后稳住。雷霆暴君的右拳擦着忍忍的左肩外壳过去。差大概半厘米。
场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她没退??"
"那个反应速度——不是动作快,是她提前偏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