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赛预赛后第二天。周五。
顾忍冬醒来的时候鱼丸正蹲在床头柜上,用尾巴尖蘸她水杯里的水——然后甩在她脸上。一滴。两滴。第三滴落在鼻梁上的时候她睁眼了。
"你叫我起床的方式越来越有创意了。"
鱼丸收回尾巴,舔了一口。表情翻译:有效就行。
她坐起来。窗外灰蒙蒙的——不是天没亮,是要下雨。知行楼的仿真竹林在风里晃得比平时厉害。
沈绿腰已经在全息屏前了。她昨晚把四条故障数据曲线打印成了实体图——不是必要的,但她需要"用眼睛看而不是用手指划"。四张图铺满了整张工作台。导航坐标偏移图、左腿阻尼衰减曲线、泥浆深度分布偏差、废墟区橙色标记位置。她用四种颜色的标签纸标了每一处异常。黄色是导航。绿色是阻尼。蓝色是橙色标记。红色是所有异常同时发生的时间点。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顾忍冬把脸上的水擦掉。
"五点。"沈绿腰没有回头。"不是被鱼丸叫的——是我自己醒的。脑子里一直在跑这些数据。"
"跑了什么结论。"
"四条曲线在同一时刻出现第一次异常。误差范围不到三秒。"沈绿腰转过身。眼白有血丝——不多,但足以说明她昨晚睡的时间跟程错建模大赛时差不多。"有人赛前给我们的机甲加了东西。不是同时操作四台——是预置的。峡谷段入口处触发。触发条件可能是——"
"全息屏亮起时。"姜未从上铺翻下来。她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扎得比平时紧。"四台机甲的座舱全息屏在比赛开始同时亮。如果有人在系统启动程序里嵌了触发器——亮屏就是信号。"
白露从洗漱间探出头。嘴角沾着牙膏沫——这个画面307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今天的牙膏沫旁边多了个表情。不是困。是冷。
"谁来动手的。"
"能进准备区的人。知道每台机甲系统登录密码的人。有权限在监控系统里报维护的人。"顾忍冬把被子掀开。鱼丸从床头柜跳上被子,在那个被踩平的窝里转了一圈趴下。"第一个条件最宽。准备区走廊是公共区域,赛前两小时后勤、选手、啦啦队都能进出。第二个条件窄一点——系统登录密码每队只有自己的。第三个条件——"
"最窄。"姜未说。"能在学区监控系统里报维护的——学生没这个权限。至少是教职工。但教职工不会只报两小时。维护窗口通常是半天起。两小时不是维护——是刚刚够一场越野赛预赛。"
沈绿腰把学区公告调出来。"维护通知的落款是后勤管理处。但后勤管理处昨天在群里说——他们没发过这条。"
"群?"
"学区后勤工作群。我昨晚加的。理由是想了解校园设备维护流程。"沈绿腰顿了一下。"管后勤的大叔人很好。还问我是不是想考后勤岗。说小姑娘有志气。"
安静了一秒。
白露把牙膏沫擦掉。"所以维护通知是假的。"
"假的。但发在了真的系统里。"姜未说。"能做到的人,要么有后勤管理处的系统密码,要么知道怎么伪造发布权限。"
"还有一种。"顾忍冬把鞋带系好。"知道怎么用别人的账号发。"
她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那支黑笔——昨天早上随手抓的那支。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动手的人——能进准备区、知道密码或能套到密码、不是主谋。
第二行:主谋——有系统权限或能借到权限、不需要亲自进准备区。
"两个人。"她把笔放下。"一个人进准备区动手。另一个人在外面关监控。动手的人不一定知道全部计划——可能只帮了其中一个故障。"
沈绿腰盯着那两行字。"你为什么觉得动手的人不是主谋。"
"因为太蠢了。四个故障同时触发——生怕别人不觉得是人为。主谋如果是聪明人,就该只动一处。让其中一台机甲出问题,另外三台正常——看起来像意外。"顾忍冬把草稿纸推到一边。"四个同时坏等于大声喊我被暗算了。主谋不会犯这个错。是动手的人画蛇添足了。"
白露端着白瓷杯。今天的茶泡了——但她没喝。"所以先找动手的。"
"动手的好找。他留下的痕迹比主谋多十倍。"
姜未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便携数据终端——她自己的,上面贴着军舰灰的防滑贴。"昨晚我把赛道数据和赛前准备区的进出记录交叉了一下。准备区走廊虽然没有监控——但崇德楼正门和地下二层楼梯间有。两个地方的人脸抓拍在赛前两小时内重合的有二十一个人。去掉选手、裁判、我们四个——还剩四个。"
她把四张抓拍图投上全息屏。三张是后勤人员。第四张——
一个男生的侧脸。机甲工程系校服。胳膊下夹着一个便携参数检测仪——标准配置,每个机甲系学生都有。但他进地下二层的时候是赛前两小时零三分钟,出来的时候是赛前一小时四十分钟。待了二十三分钟。标准赛前检查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你认识吗。"顾忍冬说。
"见过一次。"沈绿腰盯着那张脸。"竞装社的。上次白砚行来我们实验室——他站在白砚行后面。不是核心成员——全程没说话,就是跟着。"
"大几的。"
"大二。机甲工程系。"姜未已经把学籍数据库调出来了——不是她有权限,是她昨晚在沈绿腰加后勤群的同时入侵了公开的学区通讯录。"名字叫郑勉。学分绩点中上。竞装社普通社员。没有参赛记录。没有处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