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日,偌大的乐府上下都被一股挥之不去的悲怆笼罩,空气中似乎都浮动着尘埃与离愁。
府中众人步履匆匆,忙着清点细软,收拾行囊。
乐长安独自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她望着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屋子,此刻却早已空荡荡的,四壁萧然。
竟再寻不到一件属于她的旧物,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在这里存在过一般。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众人整装待发之际,才惊觉乐盛不见了。
王明月几近癫狂,发疯似地翻遍了府中每一个角落,唤遍了每一处角落,却只换来死寂的回音。
最终,她在自己枕下摸到了一封薄薄的信笺。
那是乐盛留下的离别信。
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却透着决绝:“娘亲恕孩儿不孝,如今国家遇难,前路未卜,我实在不放心父亲独自支撑,亦不愿留在家中徒增娘亲挂碍,故连夜奔袭,前去投奔父亲,娘亲不必过于担忧,孩儿自有吉人天相,愿娘亲们一路平安。”
读罢,王明月身子一软,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仿佛要将这几日积压的委屈与恐惧尽数宣泄。
乐长安躲在一旁的角落里,偷偷抹着眼泪,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怨怼:“狗屎乐盛,既然不带我,我讨厌你……”
……
无论再怎么拖延,迁徙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王明月没有食言,她依旧守着乐府,等待着自己的丈夫与儿子归来。
最终踏上前往京都之路的,只有宋月寒和柳知青,以及乐长安和若干丫鬟小厮。
路途遥远且崎岖,马车在官道上走走停停。
乐长安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连绵青山变成了陌生的北地风光,她们终于抵达了京都。
离家与兄长不告而辞的伤心,很快被这几日的舟车劳顿冲淡了不少。
此刻,她满眼兴奋地打量着路边叫卖的小贩,那些新奇的玩意儿让她暂时忘却了愁绪。
她们在京都的落脚处,是皇帝赐下的一座老宅。
宅子占地面积尚可,但跟滇南那处宅子相比,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乐齐阳和乐兰欣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乐齐阳一眼便锁定了乐长安,弯腰一把将这个小小的肉团子抱进怀里,“小安儿,累不累呀?这几天受苦了。”
乐长安乖巧地环抱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突然想起了什么,稚声问道:“二哥和三哥他们都去战场了吗?”
乐齐阳一愣,随即一脸疑惑地看向宋月寒:“怎的这般胡闹?他们两个才多大年岁?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宋月寒满脸疲惫,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回家再说吧,大家都挺劳累的。”
回到宅邸,安顿好众人后,宋月寒将这几日的来龙去脉,细细地给乐齐阳和乐兰欣说了一遍。
听完经过,乐兰欣早已别过头去,用手绢死死捂着嘴,无声地擦拭着泪水,肩膀剧烈颤抖。
就连平日里最开朗的乐齐阳,此刻也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前厅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乐长安缩在柳知青的怀里,默默地听着大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她虽然不懂什么是朝堂争斗,什么是家族倾轧,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曾经温暖热闹的家,好像真的碎了。
柳知青察觉到了怀里孩子的安静,低头看去,只见乐长安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原本的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迷茫。
“安儿,”柳知青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柔声道,“怕吗?”
乐长安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抓住了柳知青的衣襟,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怕?只要娘亲在,只要大家都在,我就不怕!可是……二哥和三哥,他们会回来吗?”
柳知青鼻头一酸,强忍着泪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会的,我们是乐家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遭遇什么,终有一天会团圆的。”
窗外,京都的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照亮了这座陌生的城池,却照不进这群流离失所之人心底的阴霾。
皇后宣见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
乐府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