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阳双眼通红,一把抓住挥过来的戒尺,大吼道:“够了!我受够了!”他用夺过来的戒尺反抽唐老师,一下比一下重。
“反了天了!”唐老师气得声音都扭曲了,双手揪住罗阳的短发往下扯。
“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摸起来的石头,死死砸在罗阳头上。
罗阳被砸到在地。
唐老师头发乱七八糟地披散下来,她咬牙发狠地抡起石头对准罗阳的脑袋。
罗阳最后看到的一幕——他的脑浆迸了唐老师满头满脸,她胡乱地抹开,慌里慌张带着石头离开。随后就是巨大的疼痛袭来,意识一点点迷失。当重新拥有神志的时候,他面前站着一个自称阴档员的人。
那个人帮他重新回忆了他被谁所杀。然后对他说,可以去地府投胎了。
他被一个圆乎乎的怪物带到地府,过奈何桥时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紧接着通身颤栗,像是有什么灌进他的魂魄。
他又回来了。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唐老师所杀,但唐老师依旧在学校正常上课。
——
“所以你杀了她,为自己报仇。”闻曳打断他。
“亡魂介入人间因果,是万劫不复。”迟归蹙眉。
“那又怎样!”罗阳高高昂起头,瞳孔竖起,就像一只毒蛇探过来。
“本来我没想杀她,死亡对我而言是解脱,已经无所谓了。但是我听到她和周老师大吵一架,她怕周老师举报她,放火烧了教室。”
罗阳流出血泪,痛苦道:“我的力量太渺小了,救不了任何人!我只能杀人!唐老师刚出教室门,我冲过去吃了她的魂魄。她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后,我生生地敲碎了她的头骨。”
“渺小……”闻曳心中默念这个词,他想到自己光怪陆离的梦。
“杀了她之后,我的力量肉眼所见增强很多。我扑灭火后,周老师在内的十几个人已经被活活烧死了。”
罗阳说完后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弯着腰低下头。
“我死的不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先生,也就是周老师缓缓说,“被困的太久了,我乏了。”
“亡魂本就不应该滞留在此地。”迟归语气很平淡,“我们就是来带走你们的。”
“那你们能听听我的故事吗?”
——
老旧的时钟滴滴答答,教室内除了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外,没有任何声音。所有学生都瞪大双眼,目不转睛盯着老师的身影。走廊外,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来回不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
学生们虽然还在呼气吸气,但死气弥漫在整间教室,或者说,整个校园。他们被规训地毫无任何生气,成为僵硬的听话木偶。
“这个问题谁能回答?”
一瞬间,所有学生低下头,沉默不语。
老先生停下讲课,教室里唯一的声音来源都不见了,安静的能听到掉落在地上的针。
他教了几十年的书了。四年前的一次课上,几个学生不听讲,在课堂上捣乱,他像往常一样,举起教棍敲打了学生的手心。第二天,他的电话被打爆了。第三天,校长找他谈话。第四天,他被辞退了。再没有正经学校接受他,但他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错。后来,这所学校聘用了他,学校不大,私立的,教师的教学理念只有一条——严师出高徒。送来这个学校的最开始都是一些问题少年,在其他学校待不下去,家长不得已才送过来。校长对他说:“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放开手管学生。送来这里的孩子,家长都是鼓励体罚的,不会有举报的。”起初,他觉得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教学地点,满怀激情,管理的班级都井井有条。学生上课不认真,下一秒粉笔就砸到学生的头上了;不交作业,手心很快就被打红了;迟到早退,那是根本不允许存在的情况。
什么时候他意识到不对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学校里看似寻常的学生守则,实则管理的相当严苛。早上5点50起床,6点唐老师就已经站在宿舍门口抓人,多一秒也不行;所有上交的作业必须整齐划一,一分一毫差池都会被打回来重做;课间的跑操必须严格按照统一的步伐,否则一遍又一遍的继续。这里所有老师都在致力于讲学生培育成毫无意识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遵守规则就是优秀生,至于成绩,他看不到任何成效。曾经他觉得体罚是一项辅助教学的工具,但这里仿佛把体罚当做教学的唯一。四年来,他见过学生被打的头破血流、见过被生生打断骨头的。学校有个魔力,只要不出人命都可以被轻飘飘揭过去。
班里依旧没有人回答,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