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真的跳起来了!”园子凑过去,兴致勃勃地跟着学,“可恶,为什么我折的这只腿是歪的!”
兰看着大家玩得开心,嘴角也一直挂着笑。就在这时,她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跳动着“新一”两个字。
欢闹的空气微微一顿。
园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吐槽道:“这家伙,天天就知道查岗!这么重要的关东大赛决赛,人不知道在哪儿就算了,连束花、连个加油的短信都没有,现在比完了倒知道打电话来了!也就是兰你脾气好,天天被他这么等、等、等的……”
兰有些尴尬地咬了下嘴唇,眼神里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还没等那份苦涩散开,她便立刻扬起唇角,强颜欢笑地轻声辩解道:“没关系的,新一他……应该是在忙什么很重要的案子吧,说不定现在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呢。”
“哈?忙案子?”野蔷薇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她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虽然我不认识那个叫新一的,但这种重要时刻玩失踪、事后只打个电话敷衍的男人,未免也太没礼貌了吧?毛利同学,你真的没必要这么迁就他。”
园子恨铁不成钢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去接你的大侦探电话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抱歉,我去外面接一下。”兰歉意地冲大家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出了咖啡馆的玻璃门,来到了外面有些安静的露台上。
虎杖坐在原位,看着手里刚刚折好的第二只小青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想起园子那句“天天让兰等等等”,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闷。
过了一会儿,虎杖站起身:“那个,我手上沾了点刚才纸片上的掉色,去洗手间洗一下。”
洗手间刚好在露台的拐角处。
虎杖洗完手出来,刚走到拐角,就听到了露台边缘传来的有些压抑的吸气声。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隔着爬满绿植的木栅栏看了过去。
兰背对着他站在露台的角落。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她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玻璃栏杆,指节都有些泛白。
女孩没有发出任何哭声,肩膀却在微微地颤抖。一滴眼泪从她的下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了她深蓝色校服内的白衬衣领口上,瞬间晕开了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虎杖站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微微泛起波澜。
虎杖悠仁是个很敏锐的男孩,虽然平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刚才园子的抱怨、钉崎那句一针见血的吐槽、兰那瞬间亮起又熄灭的神色,以及此刻寂静露台上的泪水,这一切在虎杖脑子里瞬间拼凑出了真相。
看着那滴晕开的水渍,虎杖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很陌生又很真切的心疼。
在咒术界,他见过太多因为绝望而扭曲的灵魂,也见过无数支离破碎的哭喊。但眼前的这种破碎是不同的——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场正在无声熄灭的篝火。虎杖有些自嘲地想,原来真正让人难过的,并不是直面黑暗,而是明明拥有着足以战胜一切的力量,却在自己最期待的人面前,连“委屈”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种情绪让他觉得有些揪心。在他的感知里,毛利兰是那种像水一样的人。她拥有着如深潭般温柔又如潮汐般强大的灵魂,甚至在挥拳时也带着如巨浪般不可战胜的力量。可水也是最容易碎掉的东西——只需要一通冰冷的电话,就能让那原本平静透明的心境,泛起满是伤痕的涟漪。
他不明白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能让这样一个强大又温柔的女孩,在属于她的荣耀时刻,只能一个人躲在没有光的角落,无声地咀嚼着那些带着眼泪的苦涩。
一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那种名为“怜惜”的情感驱使下,从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了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兰的余光瞥见了拐角的阴影。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触电般转过身,慌乱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看到是虎杖,她立刻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声音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浓重鼻音:“啊,虎杖同学……你洗完手了吗?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进去。刚才突然起风了,眼睛里好像进了点沙子……”
她努力想装作若无若事的样子,但眼角的微红和睫毛上沾着的湿润,却怎么也藏不住。
虎杖看着她,他没有去戳破那个拙劣的“风沙”借口,也没有去问任何关于电话的事。他只是沉默着走上前,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摊开刚刚洗得干干净净的右手。
他用的是右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有些残缺的左手被他自然地藏进了制服口袋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兰分心去关注他的伤痕,他只想把这只代表“快乐”的小东西,干干净净地递到她面前。
那只刚才在桌上折得最平整、跳得最高的绿色纸青蛙,静静地趴在他的掌心里。
“这只是刚才折得最好看的一个。”虎杖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种带着温度的郑重,“给。”
兰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那只小巧的纸青蛙。
“我不怎么会哄人。”虎杖挠了挠侧脸,眼神直白得让人没法躲闪,里面满是纯粹的关切,“但我总觉得,哪怕是冠军,也是有权利不原谅讨厌的‘风沙’的。如果现在觉得辛苦,就先看看这只青蛙吧。它刚才跳得特别高,肯定能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踩扁。”
微凉的秋风吹过露台,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踏实的、不带任何索取的温柔。
兰仍在怔怔地看着掌心里的纸青蛙。
那种因为电话匆匆挂断而悬在半空的失落,在这一刻,被少年近在咫尺的、带着体温的关怀轻轻地落了地。她不需要费力去掩饰那份小小的狼狈,这种被人在意着且小心翼翼护住自尊心的感觉,让兰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口瞬间松软了下来。
兰轻轻收拢五指,将那只纸青蛙护在手心。她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眼底那层湿润的薄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亮的释然。
“
谢谢你,虎杖同学。”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找回重心的轻快,“它真的很厉害,我已经……完全打起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