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虎杖同学……”
兰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头,路灯柔和的光晕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明亮而通透的平和。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我不会问的。”
虎杖正准备开口的解释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地看着她:“欸?”
“我能感觉得到,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秘密,或者说是必须遵守的规矩。”兰温和地注视着他,语气轻柔却坚定,带着一种想要抚平他焦躁的力量,“所以,你不用有任何负担,也不用费心地去想该怎么向我解释。我完全理解。”
虎杖微微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不仅捕捉到了他的这份“为难”,还如此轻描淡写地、主动帮他卸下了所有的包袱。这种不带任何好奇心的体贴,让习惯了执行任务甚至习惯了被高层质疑的虎杖,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彻底接纳的放松。
“不过,”兰往前走了半步,她的目光从他残缺的左手移向脸上的疤,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真切的忧虑,“我只有一件事想确认。”
她抬起眼眸,认真地注视着虎杖:“你们平时处理的那些事……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经常会受伤?”
“如果是的话,”兰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用一种恳切的语气轻声说道,“不管你们在面对什么,请你和你的同伴们,以后都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虎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撞进了那双盈满纯粹关切的眼眸。那一瞬间,虎杖原本已经习惯了为了别人而战斗的大脑,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还能动、还能赢,受不受伤根本不重要。可现在,有人把“不受伤”这件事,放到了比“解决问题”更重要的位置。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仅体贴地替他守护秘密,还如此认真地只关心他“安不安全”。
虎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热意。为了不让兰担心,他立刻像平时那样咧开嘴,笑得灿烂又爽朗,还调皮地比划了一下手臂的肌肉:
“没事的!我可是超强的哦!我身体的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好很多,而且钉崎和伏黑也超级厉害!我们每天在一起打打闹闹的,真的没问题!”
看着少年努力证明自己很安全的模样,兰无奈又安心地弯起嘴角:“那就好。不管有多强,都请一定要爱惜自己,不要随便受伤。”
“遵命!”虎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电视机里赛马转播的声音。
“我到了。”兰转过身,“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不仅送了大福,还送我回家。”
“哪里,我也很开心!”虎杖站在路灯下,朝她挥了挥手。就在兰准备转身上楼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跨前一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了,毛利同学!”
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少年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目光极其坚定地注视着她,像是在许下一个非常重要的承诺:
“如果以后……你碰到了像昨晚那样,觉得很奇怪、或者用常理解释不了的危险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不管我在哪里,不管多晚,我都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这句满载着纯粹保护欲的话,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有力。
兰看着灯光下那个神色郑重的少年,她本已准备上楼,却又轻抿了一下嘴唇,重新走了回来。她在虎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安静而真挚的力量。
“好,我记住了。”兰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不过……我还是希望,永远都不要有因为‘危险’而用到这个号码的一天。”
兰仰起头,看着虎杖有些愣住的表情,补充道:“如果不用因为那些事联系你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虎杖同学和你的朋友们,都能在阳光下平平安安的?比起保护者,我更希望你只是作为虎杖同学,偶尔来找我聊天。”
虎杖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原本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成为一个可靠的、能够随叫随到的“保护者”,却从未想过,对方回馈给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祈祷他能“远离战场”。那种被当作一个普通的、需要被爱护的个体来看待的感觉,让虎杖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一样,原本因为历经生死而变得有些粗粝的心弦,被这种温柔的力道拨动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到学校了记得发个信息。”兰朝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轻快地走进了事务所的楼门。
“……啊,好。晚安。”
虎杖站在原地,看着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张贴得平整的创可贴,又看了看那幢亮着灯的小楼。
他没有再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在清冷的晚风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比来时多了一抹温和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