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冬实习的时候就来了这个公司,起初还是一个小工作室,不过十几人,因为创业初期资金紧张,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丧心病狂到大家听到九九六都是眼放金光的羡慕。
那段时间阮冬忙得四脚朝天,要兼顾导师分配的任务,要考试,要写论文,要工作,周末的时候还答应了邻居爷爷帮她孙女补课。
但也是那段忙碌的日子让阮冬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就是闲的。哪有那么多情爱的纠结、面对人生的不知所措,找个班上吧,就知道能当条事不关己的咸鱼也是一种幸福。
四五年过去了,公司发展势头如虹,前几年开发的游戏出了一波圈,好评如潮,忠实用户群体在不断扩大。团队规模也迅速扩张,人才不断加入,组织架构也日益完善。但,游戏公司嘛,加班才是常态,手上的活不会因为人变多了而减少,只会让每个人手上的活一样多,适应不了的——末位淘汰。
“阮姐,你终于来了,快救命啊!”高远着急忙慌地堵在电梯口。
阮冬:“大早上,怎么咋咋呼呼的。”
高远是刚入组的新人。
高远皱着眉头,一脸苦相:“上周开会的时候,不是说BTD项目的战斗系统需要调整吗?这本来是B组的项目,但是他们最近在赶CU的节点,抽不出人手,就调了思琪姐过去帮忙,结果出问题了。”
“思琪的代码有问题吗?”阮冬问。
高远:“思琪姐说测试的时候没有问题,但B组一用就出现了大bug整个系统都瘫痪了。”
“调我的人怎么没提前跟我知会一声?”阮冬有点生气,跨组合作应该提前跟老大确认,而她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完全就是在挑衅她负责人的地位。
“你最近不是忙嘛,捉摸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说。。。”高远有些心虚地回答。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到办公区,公司是开放办公的布局,说是为了方便各部门进行交流,实则就是为了观察员工的工作状态,以防摸鱼。除了大老板和极个别高层领导有独立的办公室,其余人都是各自为槽的开放工位。
阮冬拉开椅子坐下,又打开电脑,头也没抬对站在一边的高远说:“思琪呢?叫她过来。”
高远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连成一条缝,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思琪姐说这就是B组甩的锅,大闹了一场,现在在露台那儿呢。”
阮冬瞬间明白了,“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干活吧。”
阮冬起身,拿起左手边的杯子,又在收纳盒里挑挑选选,拿着茶包就往茶水间走。比起咖啡,阮冬还是习惯喝茶,一杯冰沁茶更能直线唤醒当代打工人摇摇欲坠的脑子。
办公室在8楼,阮冬从刚入这家公司就在8楼办公,后来公司扩张,也正逢楼下出租,于是老板大手一挥连带着包下下面两层。
露台起初装修得很简陋,因为办公楼不准抽烟,这里不过是临时的吸烟角。后来说要营造一个“健康、欢乐、舒适”的办公氛围,假模假样的,露台到也被装饰了一番,像一个网红餐厅,绿植环绕看着确实是赏心悦目了些。
以前累了困了阮冬也会来露台上找个角落吹吹风,仿佛风一吹,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老话常说,登高望远,可站在这里往四周看去,除了一栋比一栋更高的办公楼什么都看不到。
林思琪坐在一个角落,侧撑着头身子朝外,眼睛无神不知在看什么。
阮冬到对面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饮。
“事情我会查清楚,你喝点东西冷静一下。”
林思琪接过水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刚刚哭过还是因为加班没有休息好,眼周略红,“阮姐,东西前天我就做完了,他们那边看完什么都没说,还说什么,‘辛苦啦,感谢救急’,现在一出现问题,锅就往我这边甩不合适吧?”
阮冬喝了一口茶,回道:“最近加班辛苦了,我知道你为了赶这个项目这两周都没好好休息,情绪可能有点失控,但是问题发生了我们总归要解决的,对吗?”
听完阮冬的话,林思琪瞬间涌上失望的神情:“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阮冬摇摇头:“不,我相信你。只是如果暴力和自怨自艾,能够让领导知道错不在你,那你就去做好了,可我们都知道这解决不了问题。”
一阵风吹来,林思琪纸杯内的水微微变凉,她问道:“那我要怎么做呢?”
阮冬看着她笑,如沐春风。记得林思琪是前年入职,刚刚大学毕业,就坐在阮冬斜对面,是阮冬手把手把她带起来的,也是阮冬看着,一个青春阳光笑容可掬的女大逐渐变成一个苦笑说“好的收到”的社畜。
“要不要先补补妆?黑眼圈都要掉地上咯。”阮冬开着玩笑说。
林思琪挠挠头,最近确实加班太多,额头和下巴都冒了颗痘:“那要不我先去道个歉?”
阮冬:“还是一样,比起道歉,我更希望能解决问题。你把所有的工作记录和聊天记录都截图发我。”
“嗯嗯好。”
林思琪点头,虽然不知道阮冬会如何处理,但是听着阮冬的声音就莫名的心安,不由地产生信任。
一杯茶水下肚,人也逐渐变得清醒。
从小到大,阮冬容易受到偏爱,也容易让人误解,因为她看上去像宣纸洇开的淡墨山水画,性格也像水一般柔和,所以常给人一种错觉——她就像能随意调拨的流苏穗子。
怎么会有人的思考逻辑堪比坏道丛生的老式CPU呢?
阮冬走到徐航工位前,敲了敲他的桌子,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地说道:“你这件事做得不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