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林晚珍终于撑不住,浑身是伤、饥寒交迫地昏睡过去,蜷缩在客厅冰冷的瓷砖角落。
身上是父亲皮带抽打出的一道道血棱,纵横交错,皮肉红肿发烫;脸颊留着李露露当众掌掴的红印,灼烧感迟迟不散;手肘、膝盖在教学楼后粗糙地面蹭出破皮伤口,结痂处一动就牵扯着神经刺痛。
整整一夜,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浑身又冷又疼,身心俱疲到了极致。意识沉沉下坠,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影,在无边黑暗里彻底昏睡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坠入往日那些被打骂、被羞辱、被抛弃的噩梦。
反而踏入了一片极致温柔、极致安静的梦境。
梦里没有常年阴冷压抑的家,没有皮带落下刺骨的剧痛,没有少年假意温柔背后残忍的赌约背叛,更没有校园里旁人冷眼嘲讽、肆意霸凌的恶意。
天地间只浮着一层柔和淡润的清光,温柔笼罩四方,融融暖意漫过四肢百骸,一点点熨平她身上所有皮肉伤痛,也慢慢抚平心底积攒了十几年千疮百孔的绝望。
那团朦胧流转的清光缓缓聚拢、凝实,化作一道温润悲悯的虚影。无具体眉眼容貌,周身裹着一层浅浅柔光,静静伫立在她身前。声音空灵温润,不染半分人间烟火,却精准
撞进她心底最柔软、最委屈的角落。
“好孩子,你受苦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根轻轻挑开堤坝的细针,瞬间击溃林晚珍强撑了十几年的所有伪装。
积压在心底不敢哭、不敢说、无处安放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蹲在柔光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颤抖,仿佛要把十八年隐忍咽下的所有苦楚,全部哭尽。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哽咽抽泣,喉头堵得发疼,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
“我是观遍世间苦难的神明,专渡世间心有善念、身陷泥泞的女子。”神明的声音温柔悲悯,字字沉缓有力,“我在你身上,看见你深陷俗世无尽苦难,亦看见你心底从未被俗世恶意磨灭的纯良善念。你此生无心种下十件善因,福报早已深埋心底。如今你走投无路、求告无门、濒临崩溃,我特来入梦,渡你心劫,点你迷津。”
林晚珍泪眼婆娑,怔怔凝望着眼前那层柔光虚影,眼底满是茫然、自卑与自我否定。她吸着通红的鼻尖,声音沙哑破碎:“善举……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善事的。我这么懦弱、这么没用,只会任人欺负,活得卑微又不堪,怎么会有善因……”
神明轻轻摇头,周身柔光缓缓漾开,语气平和舒缓,一字一句,清晰道出那些被她遗忘在岁月尘埃里、从未放在心上、从不求分毫回报的十件小事。
每一件,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重现。
“你七岁那年,冬日放学寒风凛冽,路遇拾荒老爷爷推着满载废品的三轮车上陡坡,车身沉重打滑,老人佝偻着身子步履维艰、气喘连连。你二话不说,绕到车后用尽稚嫩全身力气奋力推车,小手冻得通红发紫,额角冒汗,累得脚步发虚。老爷爷回头道谢,你却腼腆低头,默默转身跑开,不求一句夸赞,不索半分感激。”
“你八岁那年,母亲难得给你一块白面馒头,是你盼了许久的吃食。你攥在手心舍不得咬一口,路过街边看见衣衫单薄、瑟瑟发抖的流浪乞丐,毫不犹豫把整块馒头全数递出。自己饿着肚子走回家,面对家人盘问,只谎称在外吃过,一辈子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份心软。”
“你十岁那年,放学突逢暴雨,你把自己唯一一把雨伞,默默让给没带伞、站在檐下无措落泪的陌生女同学。自己抱紧书包,冒雨狂奔回家,浑身淋得湿透,当夜高烧不退卧床三天。面对家人的责怪抱怨,你只低头说是自己不小心淋雨,半句不提让伞助人之事,毫无半句怨言。”
“你十一岁那年,放学巷口遇见一窝流浪小猫,饿得喵喵哀鸣,瘦弱可怜。你把自己攒了整整半个月、准备买新学期文具的零花钱,全部拿去买猫粮,日日按时投喂,风雨无阻,寒来暑往,从不间断,默默守护一群弱小生灵。”
“你十三岁那年,同班女生体育课意外摔倒骨折,行动不便寸步难行。你默默上前搀扶她去医务室,往后整整一个月,每日帮她带饭、送作业、补落下的功课,耐心细致,任劳任怨,从不邀功,从不张扬。”
“你十四岁那年,班里课桌椅年久松动、破损摇晃,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没人愿意费心修理。你悄悄从家里找来锤子、铁钉,利用每日午休、放学课余时间,独自一人,把全班所有损坏桌椅逐一加固修好,默默为班级付出,从不声张,无人知晓。”
“你十五岁那年,隔壁奶奶年迈卧病在床,她的子女嫌脏嫌麻烦,推脱不愿贴身照料。你一放学回家,就端水喂药、洗衣收拾、照顾一周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半分嫌弃。”
“你十六岁那年,在校门口捡到同学遗失的饭卡,里面存有半个月生活费。你顶着盛夏毒辣烈日,在校门口静静等候失主,硬生生错过自己午饭时间,饿着肚子熬到午后,从没想过占为己有,半点贪念都无。”
“你从小到大,行路街边、校园角落,看见散落垃圾、废弃杂物,总会顺手捡起丢进垃圾桶。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默默坚持十余年,心怀敬畏善待周遭环境,本心纯良,始终如一。”
“即便弟弟从小恃宠而骄,日日欺你辱你、抢你东西、处处刁难为难,从未把你当成姐姐尊重半分。可每逢他深夜生病发烧、父母懒得照管之时,依旧是你默默起身,端水喂药、守在床边彻夜照看,心底从不记恨,从不报复。”
十件细碎小事,件件发自本心,件件不求回报。
都是她年少懵懂时,下意识的温柔与善良,早已被奔波苦难、压抑隐忍的岁月掩埋,连她自己都早已遗忘,却被神明一一细数、牢牢铭记。
林晚珍静静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汹涌而出,大颗泪珠滚落砸在梦境柔光里,晕开浅浅水痕。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无是处、糟糕不堪的人;
原来,活在尘埃里、受尽冷眼欺负的她,也悄悄积攒了满身善念;
原来,她的温柔、她的善良,一直都被看见、被记挂、被眷顾。
可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自卑、委屈、不甘与绝望,并不会因为神明几句点化,就轻易烟消云散。
长久被原生家庭压榨家暴、被弟弟肆意欺凌、被校园同学抱团霸凌、被心动少年假意玩弄感情,这些刻进骨血的伤痛,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怯懦与自我怀疑。
她攥紧指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汹涌的哭意,第一次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对着神圣悲悯的虚影,发出心底最真实的质疑与不甘。
“就算我真的做过这些善事,又能改变什么呢?”
声音沙哑颤抖,裹着浓浓的无力与悲凉。
“我的善良,从来没有保护过我分毫。
父母重男轻女,把我当免费佣人、当出气筒,心情不好就打骂,从不顾及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