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灵塔的崩塌从底层开始蔓延,玄铁铸造的塔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巨响,无数碎石混着剥落的符文碎片从头顶砸落,原本冰冷坚硬的青石阶梯,在系统核心损毁的冲击下,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豁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翻涌着尚未散尽的精神污染雾气。
自毁倒计时的无形警示,如同紧绷的弦,勒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可栖祉亦握着栖林的手,始终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他将栖林护在身侧,半侧着身子挡下所有飞溅的碎石与凌厉的规则余波,暗金色的精神力化作致密的屏障,将两人牢牢裹在其中,屏障外是天崩地裂的毁灭,屏障内却安稳得能听清彼此的心跳。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拼尽一切护他周全的人,从来不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兄长。
栖祉亦是栖家收养的孩子。
这件事,是栖家老主君带进坟墓的秘密,也是藏在栖林心底十几年、从未被戳破的心事。他记不清自己多大时察觉的,或许是幼时无意间听到仆人的窃窃私语,或许是两人眉眼间从无相似的疏离,又或许是老主君看向栖祉亦时,那份夹杂着愧疚与怜惜的复杂目光——他不是栖家血脉,不是嫡系旁支,是老主君从乱葬岗旁捡回来的孤儿,是为了替他挡下血脉诅咒,特意养在身边的“替身兄长”。
栖家百年诅咒,每三代必选一名嫡系子女,作为囚笼之印的容器,绑定系统灵魂,永世受困镇灵塔。老主君不忍年幼的栖林沦为祭品,才费尽心思寻来命格、精神力都与栖林高度契合的栖祉亦,对外宣称是流落在外的嫡系长子,以养子的身份,养在栖林身边,替他扛下所有诅咒反噬,替他成为系统选定的囚笼宿主。
腕间的命契依旧滚烫,痛感同归的羁绊未曾消散,栖林能清晰感觉到栖祉亦体内翻涌的剧痛——最后一层灵魂封印还在死死压制着他,方才强行冲破囚笼、爆发力量对抗终极实验体,早已让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精神海再次撕裂,每一步迈步,都像是在筋骨间碾过碎玻璃,可他却把所有痛楚藏得严严实实,看向栖林的眼神,依旧是独有的温柔与笃定。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是栖家血脉,没有与生俱来的权力,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老主君给的,都是以“栖林兄长”的身份换来的。可他从未怨过,从被捡回栖家老宅、第一次见到缩在廊下抱着膝盖的小栖林开始,他就心甘情愿戴上“哥哥”的面具,心甘情愿替他挡下所有风雨,心甘情愿成为诅咒的替身,心甘情愿困在镇灵塔底,永不见天日。
“撑住,马上就出去。”栖祉亦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栖林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放缓的沉稳,生怕怀里的人慌了心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镇灵塔自毁的威力,核心芯片一毁,整个归墟界的能量枢纽都会崩塌,浮空岛的地基正在碎裂,外面的栖渊宫早已沦为火海,栖家残存的嫡系死士,绝不会放过这个截杀他们的机会。
栖林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抬头看向栖祉亦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唇角未干的血迹,还有黑袍下渗血的伤口,心就像被狠狠揪紧。他能瞒住所有情绪,却瞒不过灵魂绑定的旧契,栖祉亦每一分隐忍的痛,都清清楚楚刻在他的感知里,更让他揪心的是,这份痛,本就不该是他承受的。
他是捡来的哥哥,是无依无靠的外人,却为了他,扛下了栖家百年的罪恶,承受了本属于他的所有折磨。
“别硬扛,我能分担。”栖林抬手,指尖轻轻抚上栖祉亦的眉心,将自身Omega精神力缓缓渡过去,试图帮他抚平精神海的裂痕,缓解封印带来的压制。淡金色的血脉之力顺着指尖蔓延,与栖祉亦体内的暗金色力量交织缠绕,原本躁动的能量渐渐平复,灵魂封印的紧绷感,也稍稍松动了几分。
【系统:检测到试炼者栖林与01号宿主能量交融,灵魂封印压制削弱5%,解封进度99%→99。5%,剩余封印需清除奚家血脉诅咒方可破除】
【系统:归墟界浮空岛崩塌倒计时7分钟,镇灵塔主体坍塌倒计时5分钟,区域规则彻底崩坏,实验体残躯复苏,危险等级SSS】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早已没了之前的绝对威压,核心芯片损毁后,整个系统规则都处于崩塌状态,提示音时而卡顿时而扭曲,却依旧把最后一个关键信息,砸在了栖林心头。
栖家血脉诅咒。
原来这最后一层灵魂封印,根本不是系统单独设下的,而是依附在栖家传承百年的血脉诅咒之上,而栖祉亦这个毫无奚家血脉的养子,却被强行刻下伪血脉印记,硬生生绑定了这份不属于他的诅咒,成为囚笼之印的容器。从一开始,这就是老主君的私心,是栖山的野心,是整个栖家对他最残忍的利用。
他不是天生的囚笼宿主,只是被选中的替罪羊。
栖林脚步猛地一顿,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幼年时,每次诅咒反噬发作,疼得浑身发抖的栖祉亦,总会笑着把他护在怀里,说“哥不怕,一点都不疼”;少年时,栖家旁支子弟欺负他是没有血脉的野孩子,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从不低头;那场政变来临,栖山指着栖祉亦的鼻子骂他“外来的野种,也配占着栖家长子的位置”,栖祉亦却死死把他推到身后,独自扛下所有指责与伤害。
他从来都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哥哥,却比任何人都像他的亲人。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栖林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知道自己是捡来的,知道是替我挡诅咒,知道镇灵塔底是万劫不复,你都知道。”
栖祉亦身形微顿,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能永远以兄长的身份,守在栖林身边,替他摆平所有危险,却终究还是被他知晓了这个秘密。
良久,他轻轻点头,没有丝毫隐瞒,声音沙哑却温柔:“是,我知道。阿林,从老主君把我带回栖家,告诉我你的存在开始,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跑?”栖林的泪水终于滑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滚烫得发烫,“你可以走的,你不属于这里,你没必要为了我,把一辈子都搭进去,没必要替我受这些苦,没必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塔底这么多年!”
他是被收养的,他有选择的,他本可以逃离这一切,去过属于自己的、自由的人生,不用背负栖家的罪恶,不用承受诅咒的折磨,不用沦为系统的傀儡。
可他没有。
栖祉亦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得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他看着栖林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心疼的模样,眼底是藏了十几年的、超越兄长的深情与偏执,声音轻得却无比坚定:“我不走。”
“阿林,我不是因为老主君的嘱托,不是因为奚家的身份,才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