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第一次上阵杀人,被吓丢了魂儿。”
“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才十四岁,不比他年纪大,吓得发了场高热。”
“你看他哪有十四岁,只是个头高。”
……
方才大战时,许刺史不知躲去了哪里,现在重新现身在城楼上。他俯身查看被青壮抬着的伤兵,温声嘱咐医官好生照料,再与柯参军并肩而立,遥指孔军方向,低声商议对策。
当两人听见城墙那侧的动静后,齐齐看了过去。
“那是谁?他这是为何?”许刺史愕然。
柯参军顿了顿:“我去看看。”
这时已经有几名老兵想去制止秦拓,却被那刀锋逼得连连后退。众人这才发现,那少年身周倒着数具孔军尸首,死状惨烈,竟无一具是守兵的尸身。
这处垛口,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防守,且他守住了。
柯参军急急走了过去,想去夺少年的刀,却同样近不了身,还被逼退数步。他欲张口将人唤住,却发现自己连这少年姓甚名谁都不知晓。
一群人便围住秦拓大呼小叫,试图夺刀。
“他嘴里喊的是什么?”
“听不真切,像是什么楼……楼姨娘?”
秦拓此时脑中一片昏沉,耳边涌动着无数声音,似鬼魅凄厉哭嚎,又似低吟絮絮嘈嘈,中间夹杂着类似木鱼敲击的声响,笃笃不休。胸腔里也有一股浊气在左冲右突,搅得他五内如焚,烦闷欲狂。
……冷心冷肺,天性凉薄。
鸾儿,那年我把你抱回了炎煌山,给你取名秦拓。
一念不生,万缘皆拓,不落因果,不昧因果。
……
“秦拓!!”
一声暴喝如惊雷灌顶,直刺入秦拓耳朵,震得他猛然惊醒,灵台骤清。
他终于停下挥砍,剧烈喘着气,茫然地看向周遭,那双浑浊充血的眼也逐渐清明。
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张了张嘴,哑声唤道:“三叔。”
厉三刀踏过那些尸体,伸手揽住他的肩,嘴里安抚道:“没事了,娃,没事了,孔军退了,没事的。”
“哎,这么小的娃,直接就上了战场,叫人怎么受得了?”
“你快歇一会儿,去那边坐着。”
“二虎,二虎,快给端水来。”
其他兵也七嘴八舌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