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灰扑扑的表面下,那团淡金色的光还在流,流得比上次慢了一点,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多少钱?”
周老头摆了摆手:“不要钱。他说的,有人来了就给他。不收钱。”
“他是谁?”
周老头没有回答。
他坐回柜台后面,把老花镜戴上,把书翻开,低下头,继续看。
铃铛没有再响,林意也没有再问。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老头低着头,白发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顶用雪做的帽子。
“谢谢。”林意说。
周老头没有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第二天,林意去了那个菜市场。
卖肉的光膀子男人还在砍骨头,刀落在砧板上,咚的一声,骨头从中间裂开,露出白色的骨髓。
卖鱼的白发老太太还在招呼客人,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卖菜的摊主们在吆喝,在称东西,在聊天,在笑。
林意买了五花肉、排骨、银鳞鱼,买了一堆蔬菜和调料。
他没有买太多,够吃一两顿就行。
他把东西装进大须弥界,付了钱,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这些人还会不会记得他。
也许不会。
一个买了几次肉的年轻人,不值得记住。
他往回走。
路过那家古董店的时候,门关着灯灭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路过那栋灰色楼的时候,门也关着,灯也灭了。
那扇铁门换了新的,比旧的厚,比旧的亮,门禁系统也换了,从刷卡变成了刷脸。
他站在街对面,用精神力探进去,一楼的大厅空了,二楼宿舍空了,三楼办公室空了,四楼仓库空了。
那些箱子,那些瓶子,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林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三天早上,林意起了个大早。
他把东西收拾好,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那块铁,那块石头,那张黑色的卡片,数据板,联邦通卡。
所有东西装进大须弥界,口袋里什么都不用揣,轻装上阵。
沈念也起了个大早。
她穿了一件新衣服,白色的,领口有一圈小花边,是前两天逛街的时候买的。
她把那本动物图鉴装进一个小包里,背着,像一个要去远足的小学生。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了两个小辫子,一左一右,像两只小耳朵。
舟禾瑜起得比他们两个都早。
她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听见林意出来,转过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