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禾瑜踩上去的时候,石头不亮。
不是不回应,是它的回应被舟禾瑜的势压住了。
她的势太冷,太安静,石头感觉不到自己被踩了。
走了大概三百级石阶,林意停下来。
不是累了,是前面有人。
一个老人,坐在石阶上,背靠着石壁,腿伸得直直的,脚边放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挑着两个筐。
筐里装着东西——蔬菜,水果,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圆圆的、紫色的东西。
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干瘦的、晒成深棕色的胳膊。
他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在打瞌睡。
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上,亮晶晶的。
林意走到他面前。
老人没醒。林意蹲下来,看着他。
老人的势也是金色的,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他的金色和林意见过的所有金色都不一样——像是那种沉淀了很多很多年的金。
像金子埋在土里太久,表面氧化了,变成了暗沉沉的颜色,但里面还是金的。
“老人家。”林意叫了一声。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金色的,和普通人一样。
他看见林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展开了。
“哦,有人啊。”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走到哪儿了?”
“山脚下往上三百级。”
老人想了想:“还早着呢。青门山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我每天上下两趟,挑了四十年的担子。这山啊,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从筐里拿出一个紫色的东西,递给林意:“吃一个。山上的野果子,我早上摘的。甜。”
林意接过来,咬了一口。
皮是薄的,肉是软的,汁水很多。
甜的,但不是那种腻的甜,是那种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点酸的甜。
像山泉,像早晨的雾气,像那些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不知道名字的野花。
“好吃吗?”老人问。
“好吃。”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筐里拿出两个,递给沈念和舟禾瑜。
沈念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她把另一个紫色的果子放在四目旁边。
四目的震膜震了一下:“我不吃。但我记住了这个味道。”它的身体表面亮起一小片纹路——紫色的,和果子一样的颜色。
老人看着四目,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看一个老朋友一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