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暗流出现在不同的人身上。
一个挑着担子路过的中年人,他的势在某一瞬间突然变亮了一下——从他的脚底涌上来,像一道被点燃的火线,从脚到腿到腰到胸到头,然后消失了。
一个坐在路边吃包子的女人,她的势也在某一瞬间变亮了一下——从她的胸口涌出来,像一盏被突然点亮的灯,亮了一下就暗了。
一个推着车的老头,他的势在某一瞬间变亮了一下——从他的手掌涌出来,沿着车把往上走,走到车轮上,然后消失了。
每一次都是金色的。
每一次都很快。
每一次都像有人在他们的势里面点了一根火柴,火柴烧完了,什么都没留下。
林意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没有说话。
舟禾瑜也没有说话。
她的精神力也铺开着。
她比林意更早发现那些暗流——在玲珑星域的那个购物中心里,她听了上万个人的声音。
她对这些东西的敏感度不比林意低。
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对着窗外那个挑担子的人的方向。
沈念抱着布老虎,看着四目。
四目的四只眼睛在轮流眨,从左前到右前,从右前到右后,从右后到左后,从左后到左前。
它的震膜在微微震动,发出一种人耳听不见的、极低频率的声音。
“四目在听。”沈念说。
“听什么?”
“它说那些人的身体里面有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它在听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
沈念把四目捧起来,凑近耳边听了听。
她什么都没听见。
四目的震膜震了一下:“像水,像河,像很多条河在流。但有一条河不一样。它在往回流。”
往回流。
林意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没有追问,因为茶楼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裙,头发盘得很高,用一根银簪子别住。
她的脸很白,透着血色的白,是那种很久没晒过太阳的、像纸一样的白。
她的势是金色的,但金色里面有一层很淡的灰色——不是灰绿色,而是纯粹的灰。
像雾,像烟,像那些在陨石海里飘着的、被石头撞碎的粉末。
她走到柜台前面,和那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林意没用精神力去听。
然后她转过身,往楼上走。
上楼梯的时候,她的势在某一瞬间突然变亮了一下——
从她的脚底涌上来,像一道被点燃的火线,从脚到头,然后消失了。
和街上那些人一样。
但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