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星球上数百年的孤独淬炼,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战斗本能,沉念炼神诀对意识结构的反复锤炼。
这些积累让他能在任何极端环境下保持理性判断。
但理性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另一回事。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那个东西不应该被看到。
就像人的眼睛不应该直视太阳,不是太阳有害,而是眼睛的设计本身就不允许承受那么强烈的光。
刚才那个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所理解的“生命”这个概念的一种暴力解构。
它不是怪物。
怪物有头有尾有爪子有牙齿,怪物的可怕在于它能吃掉你。
而那个东西的可怕在于你无法确定它是不是生物,无法确定它是不是物质,无法确定它是不是存在于物理规则之内。
它不遵守任何规则,但它就在那里。
安静地、无害地、在营养液里缓慢地改变着形态,像一首由疯子写的诗被强行翻译成了三维空间里的血肉。
林意在飞船外面站了很久。
他是在重新梳理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培养舱不止一个。
空腔里至少有上千个培养舱。
最靠近切口的那个小舱里的东西形态极不稳定,在营养液里不断坍缩又重组,像一个被扔进水里的拼图,永远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但越靠近中央那个巨型舱体,周围培养舱里的东西形态就越稳定。它们和中央那个胎儿之间存在着某种梯度关系。
越是靠近核心,形态越完整,越是远离核心,形态越破碎。
这大概是缄默者在做分级培养。
中央那个巨型舱体是母体,周围的培养舱是不同阶段的子体。
他们在批量生产某种以那个胎儿为模板的东西。
林意绕到飞船的另一侧。
刚才那个切口已经被他重新封死,他不打算再打开它。
但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这艘飞船的航行日志,实验记录,或者任何能告诉他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数据。
飞船的另一侧外观和之前那侧没有区别,依然是完美的流线型水滴曲面,依然是暗银色的抛光蒙皮,依然是那层让菌丝无法附着的排斥灵纹。
但林意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舰体的中后段,大概相当于正常飞船舰桥的位置,蒙皮上有一排极不显眼的观察窗。
观察窗的大小只有巴掌大,数量也不多,大概十来个,排列成一个极简的环形。
窗面的透明材料已经被内部的灰尘蒙上了一层薄雾,但依稀能看到里面有东西。
林意用锐气在观察窗旁边切开一个更大的入口。
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那个球形空腔的方向,选择的切口位置在中后段的舰桥区域。
锐气切开蒙皮和内部隔层,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环形走廊。
走廊里的空气干燥,没有那股从空腔方向飘过来的、带着暗金色黏液甜腻气味的腥风。
林意从切口钻进去,铭文光膜在体表微微闪烁,抵御着走廊里弥漫的微量灵能残余。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舱门,舱门上的标识灵纹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个还在以极低的功率发出微弱的光。
林意推开最近的一扇舱门。
是一间标准的船员休息舱。
舱室很小,只有一张嵌在墙上的折叠床、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桌、一个嵌在墙角的小型灵能终端。
床上的被褥还在,叠得很整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已经没电的个人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