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耳边掠过,带著山涧的水声和满山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他越升越高。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段段熟悉的记忆,浮现於心中。
铺天盖地的画面涌进脑子里:青崖別院、祖祠香案、母亲的怀抱、父亲的教导、二伯的赐气、弟弟的哭闹……
还有那个笼子。
那枚塞进嘴里的虫卵。
陆修白捏著他下巴的手。
以及陆修白的威胁!
秦寻焱心中一颤,从天人境跌落,回到这副肉壳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
不是陆临渊。
是秦寻焱。
石室里冷光幽幽。
他想起二伯的那句话:
“炉烬者,晦火也。”
他重新闭上双眼,再次成为陆临渊。
……
景平廿二年冬。
京城的第一场雪,落在南阳府的双河县,化作连绵的冬雨。
这半年里,秦岳的生活慢慢回归了正轨。
他每日鸡鸣即起,去县衙点卯,处理些偷鸡摸狗的琐碎案子,偶尔带人下乡催粮,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唯一的波澜,是去年冬天听铜山县的同僚说起,那边的匪患又起来了,一伙从北边流窜过来的溃兵占了个山头,时不时下山劫道。
秦岳听了,也只是多嘱咐了手下几句,叫他们巡夜时警醒些。
他原本以为,那夜的秘密已如那具尸体般,被三弟的朱明之火彻底烧成了灰烬。
直到一个寻常的下午,一纸从京城飞来的公文,打破了这自欺欺人的平静。
那天秦岳刚从下面乡里回来,靴子上还沾著泥,正蹲在廊下用竹片刮泥巴。
县衙的门子小跑著过来,说老爷请他去籤押房,有要紧事。
他洗了把手,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的时候,见县令大人正襟危坐,面前摊著一封公文,抬头看他的眼神里十分凝重。
“秦县尉,”县令把那封公文转过来,推到他面前,“京城来的,你自己看。”
秦岳接过去扫了一眼。
公文是刑部下发的,措辞很简短,大意是:张家七公子张怀珣,於今年六七月间离京游歷,至今杳无音信。据查,其最后可能行经南阳府一带,令南阳府各级官府协助查访,倘有线索,即刻上报。
秦岳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纹丝不动。
他看完后把公文轻轻放回桌上,皱著眉头问:
“这张七公子是什么人?怎会惊动刑部发公文来寻?”
县令显然已经做过功课,嘆了口气道:“京城张家的人,排行第七,听说是个修士,这等人出了事,自然不是咱们寻常百姓丟了个儿子能比的,秦县尉,你在乡野间人头熟,这件事你多上心,毕竟若是能找到人,於你我都是大功一件。”
秦岳应了声是,从籤押房里退出来时,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廊下望了望天色,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湿漉漉地贴在青砖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